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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卫生厅。十二月的冷雨淅淅沥沥,洗去城市的倦意,也让刚洗了车的大哥哭死。
林振华站在窗前。
电话已经挂断,手却久久没有落下。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项。
第一件,知识产权的事情。
第二件,领导明确表态,这次江河赴美参加巴尔的摩的座谈会,不仅是学术交流,一定要重视,再重视林振华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心情有些沉重。
很多事情,江河作为年轻人或许感受不到,但他可以。
为了保持全球科技霸权,美国对中国实行了严格的出口管制。
江河接下来想要研发靶向药,不可避免地需要进行分子动力学模拟,这就需要极其庞大的算力支撑。但现实是,西方的算力壁垒高高耸立,根本不打算向中国开放核心资源。
林振华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羊城千里之外的国防科技大学内,一个代号为天河一号的保密项目正在无数科研人员的日夜奋战中艰难推进。
这台承载着大国算力破局重任的超级计算机,将在明年九月正式宣告研发成功。
并在次年完成升级後,直接登顶全球超级计算机500强排行榜的第一名。
但那是後话。
在08年的冬日里,林振华只能看到眼前的重重困局。
“叮”
桌上的手机震动。
是省外事办专员苏芷发来的一条简短短信:
【林厅,航班已顺利起飞。】
林振华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之前的很多事情,林厅长总会想到自己的利益,想到进步,进步。
但这次,他单纯地发自内心希望江河能够赢。
江河这次赴美,就像是大国博弈棋盘上的一个微小缩影。
虽然这个环节很小,但也很重要,尤其是在医学这个常年被西方统治的领域……
林振华低声自语:“江河,加油啊。”
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这鬼天气,比羊城冷多了。
江河走在前面,牵着沈钰的手,低声问道:“冷不冷?”
沈钰虽然穿得不少,但还是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小冷,小冷。”
江河一下就心疼了,然後又在心里责怪自己干嘛不给媳妇儿多穿一点衣服,就应该包成一个蚕蛹才对,什麽围巾啊,帽子啊,都得准备上的呀。
赶紧去拿了行李,然後把围巾什麽的给拿出来。
把沈老师包成一团,江河这才放下心来。
之後就是跟着苏芷走,一路畅通无阻。
她在外面提前订好了车,几辆SUV。
众人放好行李,坐进车内。
江河和沈钰坐在最後一排。
沈钰看着窗外,满眼好奇,好奇宝宝一样。
这是沈老师第一次出国,看啥都有新鲜感。
可是,从机场驶向巴尔的摩的这条路,好像并不像沈老师想象的一样……
在她想象中,美国应该是跟电影里描绘的一样,光鲜亮丽的。
但实际上,阴沉的天空下,街道显得异常破败。
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的房屋中,有一大半都没有灯光。
甚至有许多门窗被木板钉住,然後木板上还喷涂着涂鸦。
江河说:“知道那是什麽标志吗?”
沈钰:“不知道诶。”
江河说:“帮派标志,会拐走女孩的那种,害不害怕?”
沈钰:“害怕!”
说完,她不敢看了,钻进江河的怀抱里,求抱抱”
要不说江河这小子机灵呢,吓一下媳妇,就能爽抱一路。
红绿灯路口。
江河看到街角的一家便利店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流浪汉。
他们身上裹着破毯子,在冻雨中瑟瑟发抖。
旁边的一个铁桶里燃着微弱的火光,几双眼睛麻木地透过车窗,和江河对视。
周德明教授不忍直视,道:“这几个月,美国这边的经济算是彻底烂透了。”
傅云舒教授说:“我前两天看新闻,巴尔的摩市政府刚刚起诉了富国银行,他们成了全美第一个依据《公平住房法》起诉大型银行的城市。”
“起诉银行?这倒是不多见。”
“能不起诉吗?银行搞掠夺性贷款,专门盯着这边的底层黑人和穷人放贷,现在危机爆发,银行大规模收房,几个月,巴尔的摩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法拍屋,整个城市的治安财政直接面临崩溃,你们看这些,都是被银行收走後卖不掉,只能封起来的空房子。”
江河静静地听着几位老教授的交谈。
这座城市的历史正是如此。
巴尔的摩曾是美国东海岸引以为傲的工业和造船业重镇,在二战後甚至一度迎来了它最辉煌的时期,人口在1950年代达到了巅峰。
但是,随着重工业外流和去工业化浪潮,加上严重的种族隔离政策,这座城市早已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城市衰退。
08年的这场金融危机,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驶过了一个街区之後。
画风突变。
前一秒还是涂鸦和流浪汉。
下一秒,街道突然变得宽敞整洁。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
街道上走动的人群,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白人教授,以及步履匆匆的各国留学生。
到了。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这座在世界医学史上享有极高地位的殿堂,就突兀地矗立在巴尔的摩这片破败的土地上。
“Eds and Meds(教育与医疗)”,这是美国经济学家对这种奇特现象的概括。在重工业死後,霍普金斯大学和它的医疗系统,成了这座衰败城市里最富有的象牙塔,也是绝对的经济支柱。
车内的三位老教授看着窗外,一时间都沉默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们怀揣着对现代医学的渴望来到美国。
那时候的中国一穷二白,他们在这里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最前沿的理论。
巨大的落差感,曾在他们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即便现在中国已经开始腾飞,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座世界医学的最高殿堂前。
自卑感,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丝苗头。
“不管怎麽说……美国的医疗,还是太发达了。”郭枫晚微微叹了口气。
周德明和傅云舒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同样如此。
沈钰转头看向江河。
江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突然开口道:“真的发达吗?”
三位老教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江河语气平静:
“一座连底层老百姓的基本住房和基础治安都维持不了的城市,精英却在象牙塔里,用傲慢的眼神审视着全世界,他们引以为傲的壁垒,其实和外面一样,早就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周德明愣住了。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相视无言。
他们万万没想到,面对霍普金斯大学,江河给出的评价竟然是这样。
江河继续说道:
“米勒为什麽要剽窃我们的SAP模型?不仅是贪婪,何嚐又不是害怕呢?”
“他们怕我,怕我们的国家崛起。”
“三位教授,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来给他们上课的,告诉他们,小子,时代变了。”
“尤其是像米勒这种人,就该像打地鼠一样,露头就秒。”
“帮他们除去祸害,我说实话,他们还应该谢谢我呢。”
江河这话说的太狂了。
郭枫晚突然苦笑,随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几十年积压在胸口的某种情绪一并吐了出来。“小江,你说得对,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被吓住了,就该打地鼠,呃,你说的什麽来着?露头,露头就秒?对,烂到骨子里……评价得好!”
周德明:“评价的好!”
傅云舒:“评价的好!”
沈钰:“评价的好!”
江河被媳妇瞬间逗笑。
同样的话,怎麽沈老师说出来就这麽可爱啊?
他搂住沈钰。
喜欢你,没道理。
车子最终停在巴尔的摩内港希尔顿酒店门前。
这酒店刚好是在今年8月开业的,作为美方安排下榻的酒店,规格很高,环境也很好。
苏芷顶级效率,不到十分锺,所有人的房卡就已经分发完毕。
她道:“江先生,距离明天上午的座谈会还有十五个小时,我的建议是,大家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调整一下时差,晚上七点,我们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碰个头,过一下明天的流程。”
“辛苦了。”
来到顶层套房。
是有点豪华的。
沈老师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听取蛙声一片。
江河忍不住抱她抱起来,狠狠亲了一通。
亲着亲着,沈钰捏住他地嘴巴道:
“江医生。”
“唔?”
“你刚才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好帅~”
“帅到你啦?”
“切~才没有……好吧,确实…”
沈钰cos了一下林月,然後道:“就是觉得,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害怕,不管面对什麽情况,你永远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太厉害了。”
不会害怕吗?
江河想了想。
硬要说的话,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江河说:“飞了这麽久,累坏了吧,先去洗澡吧。”
“那你呢?”
“我一起洗。”
“不要不要!”
“哈哈,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东西要准备一下,等会去行政酒廊开个短会的嘛。”
“哦,好叭,我陪你去吗?”
“你乖乖休息就好,在房间等我回来。”
等沈钰进了浴室。
江河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蔡卓群团队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东西。
好东西啊,内容十分精彩,当做圣诞节的礼物,感觉最合适不过了。
美国时间,晚上七点。
酒店行政酒廊。
江河来的稍晚了一些。
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德明教授正跟一个白人对峙着,满脸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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