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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周德明、傅云舒和郭枫晚三位老教授提前到了。
虽然飞了这麽久,但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累。
相反,出於老一辈学者严谨的习惯,他们放下了行李,简单洗了把脸,就立刻下楼来到了酒廊。这一次来美国,他们是为了帮江河出谋划策的,其实在专业上能帮到的地方不多。
那麽态度上至少要积极起来!
大老远来一趟,只是蹭吃蹭喝,可不符合他们的风格。
教授们打算把明天的发言顺序、可能遇到的美方质询以及应对策略,提前再内部推演一遍。酒廊角落有一个半开放式小型会议室。
“云舒,枫晚,你们在这儿稍坐,我去借那个会议室用一下。”周德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走向吧台。
酒廊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白人小夥子,正低头擦拭着高脚杯。
周德明走上前,用英语开口道:“你好,我们需要使用角落那个半开放会议室,进行大概两个小时的内部讨论。”
服务生礼貌地摇了摇头:“抱歉,先生,那个会议室不能随便使用。”
周德明解释:“我们是受邀参加明天霍普金斯大学医疗座谈会的代表团,我们需要一块白板来梳理明天的一些流程。”
服务生:“我很抱歉,先生,但酒店有规定,在会议期间,会议室优先提供给明天有核心报告的学者使用,如果您只是想喝咖啡聊天,外面的沙发区非常宽敞。”
“我们不是聊天,我们明天也有核心的宣讲环节。”
服务生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他的偏见,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一个中国人,怎麽可能有什麽上台宣讲环节?
分明只是来旁听的外围成员,说不定只是想去会议室里坐坐,留个纪念。
就在周德明准备继续沟通时,一个端着美式咖啡的白人走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霍普金斯大学的参会胸牌,上面写着“yes”(海斯医生)。
“没关系,让我来处理。”
海斯转头对服务生微笑着说了一句,然後面向周德明:
“你好,我是海斯博士。”
周教授道:“你好,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教授。”
或许是听出了周教授的中式口音,海斯怕他听不懂,“礼貌的”拖长了语调:
“周一教授,欢迎一一来到巴一尔的一一摩。”
周德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嘲笑。
海斯喝了一口咖啡,依然字正腔圆的说道:“服务员并没有做错,他只是在执行希尔顿的规定,这个会议室,通常是留给需要展示原创首发数据的专家团队的。”
“我猜,中方团队是作为观察员来参加的,不是吗?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既然是来旁听和学习的,我想你们其实并不需要使用白板来推演什麽。”
周德明握紧拳头。
不远处,几个穿着体面的白人医生转过头来,其中一个穿着抓绒马甲的男人笑了一下。
他的女伴端着酒杯,客观地评论:
“海斯医生只是在帮他们节省时间,观察员确实没必要占用推演室,那老先生的反应太大了。”周德明想反驳,想大声告诉这个傲慢的混蛋,他们明天要拿出的东西足以震动整个霍普金斯!但喉咙却仿佛堵住了。
愤怒打乱了他的思维,同时也是因为他骨子里那种老一辈学者的顾忌。
这是美国,是外事场合,是客场。
如果在酒廊里大声争吵,明天就会成为西方医疗圈的笑柄,说中国学者不讲礼仪、素质低下。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周德明憋屈得不行。
就在这时。
江河走了进来。
他转头看向周德明,用中文开口:“周老,怎麽了?”
周德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算了吧,小江。”
周德明摇了摇头,伸手去拉江河的胳膊:
“他们不借就算了,我们回我房间去聊,犯不上在这里跟他们起争执,影响明天的正事。”周德明的意思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认栽,换个地方。
“为什麽要妥协?”江河反问。
周德明愣住。
为什麽?不知道啊……下意识的就是想妥协啊……
海斯笑着开口道:“这位年轻的先生,我刚才正在向周教授解释,作为明天的观察员,你们其实不需要“打断一下。”
江河说:“我看您对酒廊的会议室分配和座位安排如此热心,我刚才误以为您是这里的客房经理或者是大堂领班,原来……您也是明天的参会代表?”
不远处原本在看热闹的几个白人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迷茫,然後心中很快冒出一个疑惑:
这小子,怎麽敢这麽说?分明就是在嘲讽啊。
很可笑的是,面对海斯对周教授的嘲讽,他们一个个装作听不出来。
但是面对江河的嘲讽,瞬间就听出来了。
什麽狗屁的精英阶层?统统都是利益共同体的双标货色罢了。
海斯的表情变幻莫测,试图找回自己的面子:“我是霍普金斯大学米勒教授团队的副主管……”“所以呢?谁告诉你,我们中方团队只是来观察的?”
海斯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又被打断。
江河缓步走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头衔:“米勒团队的副主管。”
他恍然大悟:“难怪。”
海斯莫名其妙:“难怪什麽?”
江河:“难怪你对占有他人的东西这种事,表现得这麽理所当然,不管是这间别人先申请的会议室,还是一篇别人的论着。”
此言一出,周围的外国医生脸色全变了。
论着占有,说这麽隐晦,不就是在暗示抄袭事件?
大家来这里都知道是为了什麽来的呀。
不就是来为明天的米勒站台的吗。
海斯立刻警告道:“年轻的先生,注意你的措辞,你现在站在美国的土地上,你刚才的话是对一位霍普金斯大学教授的严重诽谤,如果你不能为你的言论负责,酒廊的安保现在就会请你出去……”江河再次打断,直接报出名字:“我叫江河,有印象没?”
这个发音对海斯来说有些陌生,但他脑海中似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江河继续说道: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第一作者,也就是你们米勒教授前段时间利用审稿人特权恶意拒稿、随後企图抢注的那篇论文的真正主人。”
当嘟一
不远处那个女医生手里的咖啡勺掉在了碟子上。
但没人去管那把勺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斯和江河身上。
海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当然知道SAP预测模型的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做出那个恐怖AUC数据的模型原作者,竞然年轻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对方敢在客场,如此直白地把事情抖搂出来。
海斯赶紧反驳:“这简直是一派胡言!米勒教授的学术声誉不容你在这里泼脏水,我们的模型是基於霍普金斯多年的临床病例独立研发的,你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
“亳无根据?”
江河轻轻笑了一下:
“海斯医生,看来米勒并没有把你当成真正的核心骨干,他难道没有告诉你,WIP0出具了国际检索报告,连你们投递给《柳叶刀》的修改版稿件,也被期刊道德委员会冻结了吗?”
海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期刊冻结?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
江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更加平和了:“你连你们老大正在接受内部调查都不知道,就跑出来替他充当门面,正主坐在这里你不认识,却在这里教中方代表团做事,海斯医生,自知之明是一个临床医生最宝贵的品质,很遗憾,你似乎没有。”
海斯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麽,但周围的目光狠狠的烧着他。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江河敢把WIP0和《柳叶刀》道德委员会搬出来说事,就说明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一旦涉嫌剽窃的丑闻是真的,他现在跳得越高,明天摔得就越惨。
海斯死死盯着江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强撑着最後的体面低声说:“年轻的先生,希望你明天在大会的提问环节上,也能保持现在的口才。说完,他转过身,姿势帅气,逃出了酒廊。
周德明站在江河身後,眼底满是震撼。
原来有话直说这麽爽啊……
但是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江河……呃,感觉还是说不出来啊!
所有的思绪归根结底化为一句话:江河太厉害了。
江河看向吧台里那个早已看傻了的白人年轻酒保。
“现在,按照先来後到的规矩,我们可以使用会议室了吗?
酒保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当、当然可以,先生,请您和您的团队随意使用。”
“谢谢,麻烦准备一壶热茶,教授们不太习惯喝咖啡。”
“好的,马上送到!先生,我们的後厨刚烤好了一批法式马卡龙,我给您免费送一份过去可以吗?”酒保的态度显得有些过於殷勤。
在这个崇尚强者的社会里,江河刚才轻描淡写碾压海斯的表现,显然赢得了他的尊重。
“可以。”江河转头看向周德明,“周老,我们进去吧。”
直到坐进会议室的真皮沙发里,周德明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久违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被释放後,人本能地激动。
“小江…”
“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要不是你过来,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在这儿,可是要丢大人了,这帮人…这帮人骨子里就是傲慢,见不得我们好。”
“是啊,咱们习惯了讲理,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英语又不如人家利索,真是急得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江河平静道:“周老,郭老,傅老,海斯只是个跑腿的,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来对一对明天大会的具体流程吧。”
三位老教授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懵逼。
这年轻人,刚才搞得这麽帅,难道不应该回味一下吗?
直接开始工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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