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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同志,不错,你做的不错。老者先夸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茶室里每个字都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秦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敷衍的、公式化的笑,是那种看到一个值得肯定的晚辈时的笑。
秦风站在那里,腰板还直着,手还垂在身侧,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说谢谢?好像有点不要脸。
说“领导过奖了”?好像又有点虚伪。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者没有给秦风纠结的机会。
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不是全收了,是那种从“夸奖”切换到了“严肃”的收。
他的目光变得沉了,不是沉下去的那种沉,是沉甸甸的那种沉,像是要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在秦风的肩膀上。
“秦风同志,面对一下子获得这么多的发展资金,你当时想过伸手吗?”
哗——
这话一出,茶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认真听”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了”的安静。
在座的好几位领导,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有人杯子悬在半空中没放下去,有人刚端起杯子又放下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老领导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种话,怎么会从一个如此沉稳、如此资深的领导嘴里问出来?
官场上一向主张委婉,有话不直说,有意见不直接提,哪怕是要批评人,也是绕着弯子、打着太极,让你自己琢磨。
哪有这样当面、直接、赤裸裸地问一个年轻干部“你想过伸手吗”?
这不是问话,这是拷问。
陈年才的手在膝盖上一下握紧了。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小块。
秦风却没有太多想法。
他看着老者那双世事洞明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没有恶意、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东西——他想知道答案。
不是想考验秦风,是真的想知道。
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年轻干部,面对几十亿的真金白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风开口了。
“领导,我想伸手。”秦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有犹豫,没有斟酌用词,没有“这个”“那个”的停顿,就是直直白白地说了出来。
陈年才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猛抓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蠢货!你看看你在说什么!你想死啊!我特码怎么这么傻逼,把你带过来!
当初还有把你弄过来当秘书了,幸亏没有这样做!
陈年才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个人在疯狂地呐喊,喊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使眼色。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秦风没有看看陈年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老者身上,语气不急不慢,继续说下去了。
“我想伸手,把那些钱快速地用出去。云境县太穷了,老百姓太苦了。
钱躺在账户上,就是一堆数字,对老百姓来说什么好处都没有,对一个县城来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只有用出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去,把路修好,把学校的桌椅换了,把医院的设备配齐,这才是有用的。”
秦风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目光从老者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茶杯上,又收回来了。
“我不伸手。我为啥不伸手?手必须要伸。我甚至觉得,我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要经常开会、商讨、报批、审核,这都是耽误时间。
早一天,老百姓的生活就能早一天变好,孩子们就能早一天用上新的教学工具。”
说完,秦风闭了嘴,目光回到老者脸上,等着。
茶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年才感觉自己要死了。
被秦风吓死的。
他的心跳从刚才的“突突突”变成了“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脸白了,又红了,又白了。
不是身体不好,是血压在坐过山车。
麻痹的,你个混蛋,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艹,吓死老子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骂了一遍又一遍,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老者没有看陈年才,他的目光一直在秦风身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笃、笃。
“那你想过,给自己捞一笔吗?”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秦风愣住了。
真的愣住了。
不是装的,是真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大了一圈,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您老别闹了,好不好”的样子。
秦风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头发里蹭了几下,又放下来了。
“啊?给自己捞一笔?”他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脸上的懵逼更浓了,“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捞一笔?这又不是我的钱,我捞它干啥?”
秦风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况且,我想要钱自己去赚啊。这种不义之财,我要是拿了,我妈和我爸能打死我。我可不敢。”
他
顿了顿,秦风又挠了挠后脑勺,这次挠得比刚才用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而且,我觉得股票里面赚钱比任何来钱方式都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小秘密”的表情,但说出来的时候又很坦然,像是觉得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哈哈哈——”
老者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克制的、抿着嘴的笑,是放开了的、声音洪亮的笑。
他的肩膀在抖,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很开心。
茶室里的人也跟着笑了。
这次不是附和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笑。
有人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们见识过多少人?
各种人。
有贪的,有廉的,有表面上清廉背地里贪婪的,有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心里想着自己腰包的。
他们见过太多太多。
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发自内心还是背台词,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风刚才那个样子——挠头、瞪眼、一脸懵逼、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捞”——不是演出来的。
演不出来。那是真的。
“我道不孤啊。”老者笑完了,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在座的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在默念同一句话——我道不孤。
这个年轻人,跟他们是一路人。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有多漂亮,是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秦风站在那里,被一群大佬看着,被他们的目光包裹着,像是一个被拆开了包装的礼物,所有的零件都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他没有躲,也没有紧张。
他甚至开始琢磨——陈书记的脸色怎么还是白的?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去医院看看?
秦风的目光又飘向陈年才了。
陈年才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的脸又白了一度。
不是吓的,是气的。这小子,又在看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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