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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跟着陈年才回到阳省驻京办。车刚停稳,陈年才就推门下去了,秦风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
秦风走在陈年才身后一步。
可陈年才这一路,回头看了他三回。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是特意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两秒的那种。
第一回,秦风没当事。
第二回,他心里犯了一下嘀咕。
第三回,他后背有点发凉了。
领导这是咋了?秦风摸了摸自己的脸——没饭粒啊。
又摸了摸领子——也没翻。
那为什么老看我?
秦风脑子里闪过一个不着调的念头——领导该不会有什么不良爱好吧?
秦风赶紧把这念头摁死了,还在上面踩了两脚。
不能想不能想,这位可是省委书记。
秦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脸上啥表情没有。
陈年才不知道秦风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估计掐死他的心都有。
这一天,秦风给他的惊吓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走到秦风房间门口,陈年才停住了。
“小秦。”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明摆着是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
秦风站定,转身,腰板挺直,看着陈年才。
“下次说话,一次性说完。知道不?”陈年才表情严肃,但那种严肃里带着股“我说的是好话你给老子听进去”。
“额。”秦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懵。
一次性说完?他说啥了?脑子过了一遍今天说过的话——好像有好几次都是说一半留一半,把陈书记吓得脸都白了。
秦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的,书记。”没多问,领导说了,咱听着就完了。
陈年才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秦风余光看见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松了一些——不是放松,是那种“终于把熊孩子送回家了”的如释重负。
秦风推开房门,进去,反手锁上。
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捧了两把凉水往脸上泼。
水凉得他一个激灵,人清醒了不少。
扯过毛巾擦了脸,对着镜子瞅了一眼——跟早上出门没啥区别,头发没乱,衣服没皱,精神头还行。
把毛巾挂回去,走出洗手间,一屁股坐在床边。
肚子咕噜了一声。
这一天下来,水都没喝几口。
茶室里喝了点茶,那玩意儿不能当水喝。
秦风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几个水果。
一个苹果,一个梨,一个拳头大的桃子。
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水直流。
几个水果下肚,胃里有了东西,人也不燥了。
拿纸巾擦了擦手。
舒服了。
秦风往床上一倒,把枕头垫在背后,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正闭目养神,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叮铃铃——”
拿起来一看——宋瑶瑶。
划开接听键,贴到耳朵上。
“喂,老婆,咋了?这个点儿打电话?”
“秦风,爷爷知道你去了京城,让你过去一趟。”
宋瑶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我爸我妈问你咋不回家一趟。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来了总归要回去一趟。”
秦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一听就不是宋瑶瑶的本意。
她在转达宋父宋母的话。
说“转达”都是客气的,其实就是传话——那种“我爸妈要我说但我自己不想说”的别扭感。
“老婆,我也想过去拜访岳父岳母。”
秦风的语气很诚恳,“这不是领导安排任务让我陪着吗?时间上我做不了主啊。领导去哪儿我跟哪儿,领导说走咱就走,领导说停咱就停。”
秦风顿了一下,“你也知道,这趟差是跟着省一号出来的,得听组织安排。”
实话。
不是不想去宋家,是真没时间。
但甩锅的方式很秦风——甩给领导,反正不是他的错。
宋瑶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声音轻快了一些,像是松了口气。
“嗯啊,那我知道了。出差都这样,肯定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那我就跟我爸妈说下,这种事情得听组织安排,不能乱来。”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是故意说给秦风听,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秦风嘴角弯了一下。
“行,你跟他们说,等我有空了,一定登门拜访。”语气很真诚,但“等我有空了”这四个字,他自己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挂了电话,手机扔床头柜上。
秦风摸出一根烟叼嘴里,打火机拨了两下,点着了。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窗帘飘了一下,把烟雾带走了。
窗外京城的夜,灯火通明。
远处高楼亮着灯,近处胡同黑黢黢的,只有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宋父宋母这是怎么了?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宋母那态度还那样,现在突然让宋瑶瑶转达要他回去?
秦风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
他们是得到消息了?知道自己今天去了三层小楼?
还是知道自己见了那些人?
或者说,宋家的境况真的差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开始慌了?
宋远国的事秦风知道一些。
不是他主动打听的,是消息自己往耳朵里钻。
宋家这次被牵连,被查得很惨。
宋父的部长位置还能不能保住,两说。
宋远河在部队的前途,也是未知数。
宋远国的案子还没结,能不能出来还不知道。
宋家现在就像一栋地基被掏空的老房子,看着还立着,但风一吹就晃。
他们难道以为他能改变宋家的境遇?
秦风把烟灰弹在窗台外面,烟灰在夜风里飘散了。
这也太高看他了吧?
他就是一个县长,正处级,在京城这地方,一砖头下去能砸到一堆司局级的地方,他算老几?
但秦风心里清楚,宋家看中的不是他的级别,是他今天见的那些人。
是那位老者,是那些决定东大未来走势的人。
宋家想要通过他搭上那条线。
哪怕搭不上,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宋家“有这个意思”。
秦风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用拇指碾了碾,烟蒂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到床边扔进垃圾桶。
顺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亮了。
靠回床头,把枕头垫高,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换台。
新闻频道。
正好在播时政新闻。
“……经调查,水省省委常委、秘书长梁鸿山严重违纪违法,背弃信仰,现已被京城纪委带走调查……”
秦风的遥控器停在手里,没再按。
他从靠着的姿势坐直了。
眼睛盯着屏幕,画面里是梁鸿山出席会议的资料镜头——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
镜头很短,几秒钟就切过去了。
梁鸿山。
被带走了。
秦风看着电视屏幕,新闻已经播到下一条了——某个省份的秋粮丰收。
他摇了摇头,不是为梁鸿山惋惜,是有点唏嘘。
一个省部级干部,说倒就倒了。
梁鸿山的事,跟宋家有没有关系?
宋父的老下属,水省的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不低。
他倒了,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人?
宋父现在慌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秦风把手从脑后抽出来,翻了个身,侧躺着。
他闭上眼,不再想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纪检委的,不是京城纪委的。
他是云境县的县长,管好云境县那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别人的事,操心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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