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中，二十六岁的姜程程，大口大口吞咽着口中的面条。

    两个肉夹馍，两颗鸡蛋。

    即便吃的有些干呕，她也还是强行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她太瘦了，尤其是最近这一段时间，她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菜。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你不要怨妈妈，妈妈会好好照顾好你的。”

    二十六岁的姜程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向冷淡的她，话语是如此如此的温柔。

    ......

    饭馆后厨。

    带着口罩的姜程程，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去，快速从围裙口袋中取出塑料袋，将客人没有吃完的肉食，装进了塑料袋之中。

    她本身就瘦，穿着宽松的围裙，倒也看不出显怀。

    回到出租屋，她摘掉口罩，脸上的伤痕已经愈合，只剩下一条看似狰狞的疤痕。

    坐在床铺上，将塑料袋里的食物平铺开，抚摸自己的小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狭小的房间中，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人，吃着剩菜剩饭，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如此明亮。

    哼着她妈妈经常给她哼的小曲，在这个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孤单单的只有她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赵楚生想要别开视线，可这一幕就像是投影一般，无论他别开视线，亦或者闭上眼睛，画面直入大脑深处。

    死死咬着牙齿，眼皮发颤，眼眶通红，溢出的泪水被他拼命憋住不肯落下。

    亲眼目睹这一切，远远比文字更让他难过痛心，他的女朋友啊，即将带她回家见父母的女朋友啊，规划好美好未来的女朋友啊，她一生颠沛，最后满身伤痕，赵楚生只觉得心脏好像，好像无法呼吸了！

    明白了这个孤苦的少女，是如何在泥泞里挣扎，是如何在泥泞中拼尽全力护住自己，默默牺牲......只是想到这些，就仅仅只是想到这些，就心痛到无法活下去了......

    ......

    看着怀中的女儿，二十七岁的姜程程幸福的笑了，泪水也随之涌出。

    她那么小，那么小，身子也那么软，那么软，好害怕自己动作大一点，就会弄疼她。

    她好乖，不似别家小孩哭闹，她就依偎在自己的怀中，睁着眼睛想要努力的看清楚这个世界。

    “孩子爸呢？”

    姜程程深吸一口气，快速擦干眼角的泪水：“她爸在外地打工。”

    “她爸很好，也很喜欢我的闺女，是我不让他回来的，他打工的地方好远好远......”

    “闺女真可爱，她叫什么名字？”

    姜程程闻言愣了愣，旋即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闺女，唇角浅浅的弧度：“她叫赵滢滢。”

    萤光是黑暗中的唯一光亮，荧光是自由的，滢滢我的好滢滢......

    ......

    “闺女你也二十八了，还带着个小闺女，大姨的话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家，辛辛苦苦拉扯孩子不容易，老张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他没有孩子，你嫁过去，他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不过他的意思是，你也得给他生个带把的。”

    一岁二个月的赵滢滢，从翻身，到慢慢学爬行，现在已经会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四五步了。

    姜程程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也从来不嫌弃，不害怕，她脸上的疤痕，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彼此的人。

    对于这位大姨说的话，她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大姨看着姜程程的态度，轻叹了一声，起身离开了这个狭小的出租屋。

    见对方离开，透过窗户看向她与另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她关闭了窗户，将闺女放在摇篮中，起身收拾衣物。

    二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她却比之同龄人更加粗糙，更加显老。

    将东西全部收拾好后，她跪坐在摇篮旁，一边哼唱小曲，一边逗弄小家伙，她已经长出来八颗牙齿了，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将赵滢滢哄睡后，二十八岁的姜程程，取出手机，点开相册，仔仔细细的看着照片中的人。

    ......

    大巴停下。

    二十八岁的姜程程抱着赵滢滢，再度踏回这座城市。

    十八岁高中毕业离开了这座令自己充满痛苦的城市。

    二十八岁这座城市的规划早已无法和记忆中的街道重合。

    她想在见见他，哪怕离得远远的看上他一眼。

    想要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

    循着记忆他给自己说的小区住址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小区门口的红色喜庆气桥，以及一辆辆宝马车流，井然有序的从小区中驶离。

    隔着车窗，姜程程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懵懂的赵滢滢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或许她连哭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小小的她却能够共情自己最亲近的人，于是小小的人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闹声引得周围欢快的人群纷纷侧目。

    姜程程见状赶忙转身，抱着女儿，低头佝偻着背快步离开。

    ......

    “大家好，我叫赵滢滢，我今年六岁啦，这是我的秘密日记。”

    “我妈妈说，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他是我的英雄，虽然我也没有见过他......”

    “妈妈说起爸爸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开心，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很难过，因为每一次提起爸爸，她表面很开心，却总会在背地里默默流泪。”

    “我说爸爸是大坏蛋，可一向温柔的妈妈第一次打了我，她说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不许我说爸爸是大坏蛋。”

    “妈妈打我打的好疼呀，我都忍不住哭了，内心对于那个从没有见过的爸爸更加好奇了。”

    “我的爸爸究竟长什么样子呢？好想知道呀，于是我让妈妈描述爸爸的形象，我要用铅笔画出爸爸的样子，这样我就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很温柔的男生，可温柔该怎么画呢？”

    “妈妈说爸爸的眼睛是双眼皮，有些深邃，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好似会发光，可深邃是一个形容词我也不会画呀，不管了先画出一个双眼皮，大眼睛。”

    “这个就是我的爸爸吗？好丑啊，不对不对，我的妈妈这么好看，能看上我爸爸，说明我爸爸一定也很帅，肯定是我画的不好看......嗯，一定是这样......”

    ......

    “我叫赵滢滢，我有一个秘密，我今天放学回家，远远的看到了妈妈和一个骑着机车的叔叔在一起说话。”

    “叔叔走了，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我看清楚，他......好像记忆中，画画里的爸爸......只不过这个叔叔比我画出来的样子，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