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火光炸开的瞬间,孙孝义瞳孔一缩。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阳火符燃烧到极致时爆出来的金红色光焰,像是一口烧红的铁锅倒扣下来,把姚德邦胸前跳动的血心照得通透。就在这半息之间,他看见了——那颗心脏每搏动三次,中间会停一下,像是卡住的钟摆,哪怕只有一眨眼,也足够让空气震颤的节奏断掉一拍。
就是这个。
他没动,也没喊,只是左手缓缓抬起,在身侧画了个三角,又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左前方。
林清轩眼角余光扫到动作,立刻明白:他在找破绽,要动手。
她咬牙,右臂撑地,剑尖在地上蹭出一道火星,整个人从跪姿猛地拧身而起,剑锋斜挑,直指空中。这一动,肩头被黑焰擦伤的地方顿时裂开,血顺着道袍往下淌,但她没管,只盯着姚德邦的动作。
孟瑶橙趴在地上,双手结印未松,额头冷汗滚进眼里,刺得生疼。她没闭眼,慧眼一直开着。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那颗血心里缠着三百多条魂丝,密密麻麻绕成一团,每一次跳动,都有冤魂在哀嚎。可就在第三次跳完、第四次还没开始的刹那,其中一条魂链会微微松弛,像是绷紧的弓弦突然卸了力。
“左三寸。”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铁皮,“避魂丝!”
话音落下的同时,孙孝义甩手掷出桃木令旗。
令旗飞得不快,但角度极刁,直扑血心左侧虚空。旗面掠过时,“啪”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紧接着,那颗血心猛地一抖,黑焰骤然矮了一截,连带着姚德邦悬浮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什么?!”他怒吼,低头看胸口,发现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细线正在缓缓消散——那是他用来锁住三百二十七个冤魂的主魂链之一,一旦断裂,法力就会出现缺口。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三个小辈,居然看穿了他的术法节奏!
“找死!”他咆哮一声,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凝聚一团黑焰,足有磨盘大小,冲着孟瑶橙当头砸下。他知道她是三人里最弱的一个,只要把她废了,慧眼一闭,剩下两个就成了瞎子。
黑焰落下如山。
林清轩根本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整个人横跃而出,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迎着黑焰劈去。她用的是茅山真火诀,剑身燃起一层淡蓝火焰,与黑焰撞在一起,“轰”地炸开一团气浪。
她挡住了。
但也只是挡住。
余劲扫过肩头,道袍直接烧穿,皮肉焦黑一片,痛得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她硬是咬牙站住,剑尖拄地,抬头瞪着姚德邦,眼神跟刀子一样。
“你……算计错了。”她喘着气说,“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姚德邦冷笑:“那就一起死!”
他双手张开,周身黑焰暴涨,地面裂缝中涌出更多黑雾,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蛇群,朝三人缠绕而去。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内塌陷。
孙孝义站在原地,没躲。
他盯着那颗血心,等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停!
他动了。
没有大喊,没有蓄势,就像平常走路一样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拔剑,剑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低弧,直取姚德邦右肩下方三寸处。那里是魂链重新接续的位置,也是他每次换气时最虚弱的一点。
剑光一闪。
“嗤”地一声,穿透皮肉。
姚德邦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浮空姿态瞬间失衡,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右肩插着一把短剑,血顺着剑刃往下流。
黑焰晃了晃,没灭,但明显弱了。
“你……怎么知道……”他嘶声问,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孙孝义没答,只冷冷看着他:“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没人敢近身,没人能看清你的节奏,所以你连掩饰都没掩饰。可你忘了,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在井里看着。你杀她之前,还笑了三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笑一次,迈一步;笑两次,抬手;笑三次,出刀。你做事,从来都是三拍子。”
姚德邦脸色变了。
他终于明白,这小子不是临时发现的破绽,而是记了十几年。
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杀人前的停顿,全都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孙孝义抽出腰间另一把短剑,剑身窄而薄,刃口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这一剑,是我替她还的。”
他俯身,剑尖对准姚德邦心口,那里正是人造血心与真心脏连接的地方。
姚德邦狂笑:“来啊!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这谷里还有我的阵,还有我的鬼,还有——”
话没说完,剑已刺入。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花哨的收尾,就是直直地捅进去,然后往左一拧。
“噗”的一声,像是水袋破了。
血心炸裂,黑焰瞬间熄灭,三百二十七道冤魂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青烟四散。姚德邦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干瘪,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最后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风,终于吹了起来。
不是阴风,也不是鬼气,就是普普通通的山风,带着点湿土和草木的味道,拂过三人脸上。
孙孝义站着,没动。
剑还在姚德邦胸口,他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慢慢松开令旗。令旗落地,插在血泊里,旗面已经烧焦了一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结束了。
那个屠他满门的人,真的死了。
不是逃了,不是跑了,不是躲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而是实实在在地躺在这里,眼睛睁着,脸扭曲着,像个烂掉的葫芦。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可笑不出来。
林清轩拄着剑,慢慢走到他身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低声说:“你没砍偏。”
“我没打算偏。”他说。
“你娘要是看见,应该会高兴。”她说。
他没答,只是弯腰,把插在姚德邦胸口的短剑拔了出来。剑刃上沾着黑血,混着一点红,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把剑收回鞘里,然后蹲下,从姚德邦怀里摸出一块玉牌。牌上刻着“伏魔”二字,背面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摔过。
他看了两秒,随手扔进旁边一条地缝里。
“不带回去?”林清轩问。
“带回去干嘛?当纪念品?”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又不是英雄。”
孟瑶橙这时才勉强站起来,扶着墙,脸色还是白的。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轻声说:“那些魂,都走了。”
“走了就好。”孙孝义说,“不用再被人拿来做燃料了。”
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远处铁木门还敞着,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地上残留的黑雾正一点点散去,被风吹得不成形状。符阵的裂痕依旧在,但不再蔓延。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前泥土的气息。
孙孝义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有点闷,像是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放出来,反而不习惯了。
“接下来呢?”林清轩问。
“还能有什么?”他说,“往前走。”
“他死了,可地方还在。”她说,“阵没破,鬼也没清。”
“那就一个个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黏糊糊的,“总不能让他白死。”
“你累了吧?”她看着他。
他笑了笑:“累是累,但还能动。”
“我也是。”她点头。
孟瑶橙靠在墙边,手指还在抖,但她开口了:“东边……有动静。像是机关在转,可能是他们在撤防。”
“那就别让他们撤成。”孙孝义转身,看向门内,“我们进去。”
“你确定现在就进?”林清轩皱眉,“万一里面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进。”他说,“他人都死了,还怕个空屋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要是撑不住,就在这儿歇会儿。我一个人也能走完。”
“放屁。”林清轩骂了一句,拖着剑跟上去,“你死了谁给我报销药费?”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慢慢挪步,跟在后面。
三人再次站成三角阵型,孙孝义在前,林清轩居左,孟瑶橙在右后方。他们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铁木门,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投在碎裂的地面上。
门内,寂静无声。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的那一刻,地面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缓转动。
孙孝义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脚下,裂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机关。”他说。
“不止一个。”孟瑶橙补充,“在动。”
“那就更快点。”他握紧剑柄,“赶在它们布好之前,把门关了。”
他迈出一步,踏进门内。
林清轩紧跟其后。
孟瑶橙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声说了句“安息”,然后抬脚,消失在黑暗中。
风穿过空荡的广场,吹起几片烧焦的符纸,打着旋儿落在姚德邦脸上,盖住了他至死未闭的眼睛。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