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收拾妥当，跨上自行车，蹬着踏板直奔前门大街的福源祥。

    福源祥的后厨热浪滚滚，炉火烧得正旺。

    杨文学和老马带着伙计们围着大案板，揉面、包馅、压模，一屉屉“金沙丰收月饼”流水般送进烤炉，大伙忙得热火朝天。

    沈砚拉过一把太师椅，在后院坐下，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水。

    这后厨的规矩和手艺已经都立住了，杨文学也能独当一面，根本用不着他再费心。

    门帘一挑，赵德柱脑门冒汗、咧着嘴挤了进来。

    他将账本往过一递，指着上面的数字：“沈爷！您瞧瞧这账！今年就中秋这一把，咱们福源祥的底子，比过去加起来都厚实！”

    沈砚扫了一眼账本， 没再多问，“让陈平安账目理清就行。”沈砚把紫砂壶搁在小方桌上，“你再从账上拨一笔钱，给后厨连轴转的伙计们一人发一份额外的中秋福利，别让大伙儿白流汗。”

    赵德柱连连应承，转头去前边柜台找陈平安支钱。

    沈砚站起身，看了看后厨，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解下白围裙，准备提前下班去兑现早上给秦雪的承诺。

    系统保温仓里杨文学返还的各式各样的食材多得是，但总不能天天凭空变出食材吧？总也不去采买，迟早得惹人怀疑。

    为了掩人耳目，做戏做全套，沈砚跨上自行车，直奔四九城最大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正热闹，肉摊前排着长队。

    沈砚刚把自行车支好，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就眼尖地凑了过来。

    “哎哟！沈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买菜了！”

    肉联厂的李科长满脸堆笑，颠颠儿地迎上前，两手一把攥住沈砚。

    福源祥那月饼，可是帮他在厂长面前挣足了面子！这位沈师傅手艺硬，背后关系更硬，这必须打好关系。

    “李科长，来巡查？”沈砚点了点头，抽出手，语气平淡。

    李科长连连点头，“沈师傅今天是来买点肉？”

    还没等沈砚说话，随即冲着肉摊后的屠户使了个眼色。

    屠户会意，直接从后面拎出一长条极品五花肉，五花三层，切得方方正正，没带一点边角料，用油纸裹着悄悄递了出来。

    “沈师傅，您帮了咱们肉联厂大忙，这点心意算咱们厂送您的！”李科长一边陪着笑，一边拿手挡着不让沈砚掏兜。

    可一码归一码，沈砚绝不可能占公家这种便宜，他反手拨开李科长的胳膊，将钱和肉票直接压在肉案上。

    “李科长，钱票您收好，不然这肉我拿着可烫手。”

    李科长见沈砚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只能干笑着收下钱票，心里对沈砚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大截，这位沈师傅办事真是滴水不漏，绝不落人半点话柄！

    沈砚拎着肉，转身去了旁边的副食店，打了半斤黄酒，称了一包冰糖，又挑了几头大蒜和一块老姜，这才光明正大地骑车回了九十四号院。

    关上院门，沈砚转身进了厨房。

    五花肉洗净，但他没按老规矩焯水，等大铁锅烧热，锅底泛起青烟，他捏着肉块两端，将带皮的那一面直接按在滚烫的锅底上。

    “呲啦——”

    焦糊味混着白烟腾起，高温一烫，把猪皮里藏着的毛腥味燎得干干净净。

    洗净焦糊，菜刀起落，五花肉被切成麻将块大小。

    起锅烧油，下冰糖小火慢熬。糖色由浅黄转为枣红，细密的糖泡翻涌。

    沈砚端起白瓷盘，将五花肉全倒进锅里。

    “哗——”大火猛催，铁铲翻炒，等肉块裹满糖色，边缘微焦，肉香“轰”地就窜了出来。

    沈砚没往锅里添一滴水。

    粗砂锅底铺满老姜片和小葱段，炒好糖色的五花肉连同底油一起倒入，半斤黄酒顺着锅边浇下，在淋入极品头抽调味。

    砂锅移到红泥小火炉上，盖上盖子，文火慢煨。

    肉块在密闭的砂锅内咕嘟嘟熬煮，那股子勾人的肉香顺着砂锅气孔直往外冒，没一会儿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一个半小时后，揭开砂锅盖。

    汤汁浓稠发黏，冒着红亮的气泡，红烧肉呈现出透亮的枣红色，肉皮微微起皱，颤巍巍的，一碰就碎。

    随后转大火收汁，让汤汁全挂在肉上，看着就漂亮。

    红烧肉对你说：该吃宵夜啦

    傍晚，胡同里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

    秦雪推着车跨进院门，刚迈过门槛，整个人就定住了。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馋得她直咽口水，胃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秦雪停好车，快步走进堂屋。

    沈砚正好端着砂锅出来，稳稳搁在八仙桌上，旁边配着一盘翠绿的清炒小油菜，两碗冒着热气的五常大米饭。

    “洗手，吃饭。”沈砚递过筷子。

    秦雪拉开条凳坐下，一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上下牙轻轻一碰，肥肉瞬间在嘴里化开！肉香混着酒香，香得人直迷糊！瘦肉吸饱了浓郁的汤汁，酥烂入味，一点都不塞牙！

    “好吃！”

    秦雪扒了一大口白米饭，吃得连连哈气，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我们局里那帮人要是闻到这味儿，估计连案子都不想办了，全得跑到咱家院门口蹲着。”

    秦雪又夹起一根小油菜塞进嘴里，清脆解腻。

    看着秦雪大口扒饭的模样，沈砚笑了笑，顺手又给她夹了一块最肥美的肉。

    一锅红烧肉，两碗大米饭，被俩人连汤带肉造了个底朝天。

    饭后，秦雪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去院里洗刷干净。

    等都收拾完，回到屋里，秦雪伸手进制服兜里掏了掏，一个牛皮纸信封被搁在八仙桌上，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有些意外，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吧？

    “前两天护城河的案子结了，这是局里刚发的破案奖金。”秦雪拉开条凳坐下，话音利落。

    “家里开销大，你天天买肉买鱼的贴补，这钱你拿着。”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在信封上点了点，抬眼看向沈砚。

    “别总只顾着家里，委屈了自己，拿这钱去买点好烟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