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霜雾还没有散尽。

    “小友，你这是……”沃克德德大长老一睁眼，就看到李维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站在自己面前，脸色比外面的雪地好不了多少。

    “怎么一副气血虚脱的模样？”

    “唉，这事儿说来话长……不提也罢。”李维摆摆手，赶紧把话题岔开。

    “大长老，我媳妇集齐了五枚自然之灵碎片，想要复活自然之灵。

    可我们找占卜家看过，说是结果好坏参半，不知您老能不能给些意见？”

    听到这话，大长老树冠上的枝叶微微一颤，整棵树的精神头肉眼可见地提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这可是关乎自然眷顾度的大好……。”

    话音未落，他那股兴奋劲儿却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大长老才放缓了语气继续往下说。

    “不过对小友媳妇儿来说，的确是好坏参半。

    引来自然意志的概率极大。

    尤其是……有我这老家伙在场的时候，到那时若是强迫我出手，我也是两面为难。”

    李维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一直怀疑沃克德德大长老什么都知道，只是揣着明白跟他打哑谜罢了。

    接触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是透了底，的确是自然意志把他召唤过来的。

    只不过这位树人长老，从头到尾都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庇护所旁边扎着根，不添乱也不捣乱。

    李维定了定神，顺着话头继续问下去：“那依您老看，这次的事该怎么避？”

    “唔，让我想想。”大长老闭上眼睛，粗壮的枝干纹丝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这样……明天便是月圆之夜，黑夜将退，血月临空。

    你们去我之前居住的废墟，那里有一处月台。

    在月台上召唤复活自然之灵，月华的屏障足以屏蔽自然意志的感知。”

    李维听到“月台”二字时眼睛一亮，但想到血月的恐怖，又沉吟道：

    “血月能屏蔽自然意志的感知……那自然眷顾度还能顺利到手吗？”

    “想屁吃呢？”大长老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句脏话。

    “自然意志都屏蔽了，自然眷顾度当然也收不到。

    自然和自然意志，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和意识。

    有时候躯壳和意志是相左的，但说到底，它们终究是一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李维消化着这番话，忽然回过味来，脸色一垮，“那……我不白忙活了？”

    “白忙活？”大长老反倒一脸疑惑，“复活自然之灵，自然之灵本身就是最大的收获，怎么能叫白忙活？”

    “额，事情是这么个样子的……”李维只得将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大长老耐心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树干微微一震，语调里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也不是没有两全的办法，依旧去月台召唤，只不过提前到今天。

    自然意志肯定还是会感应到的，但月台上残余的力量，肯定会大幅延迟它的反应速度。

    你们复活完立刻就走，等它反应过来派人来查的时候，我就可以顺势回去应付差事了。

    到时候，我也就回家了。”

    说到这里，他越说越兴奋，树冠上的枝叶都在簌簌抖动。

    “哎，你别说，这法子好。

    一提到回家，我还真有些想那些老物件了。”

    李维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当初他的确想过，及早送走这位深不可测的树人邻居。

    那会儿他摸不透大长老的底，也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友是敌。

    只觉得有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成谜的存在，天天站在自家门口，实在是让人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可时日一长，大长老给他透露的那些古老知识，在他遇到难题时给出的点拨。

    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在这片丛林中。为数不多可以倚仗的智慧来源。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现在的情况却是反过来了……

    当初他想让人家走，人家不走，如今人家自己开口说要走，他却舍不得了。

    “大长老，”李维斟酌着措辞，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我这里不好吗？您看，有菌毯，有荧光触手，也算得上鸟语花香了。

    不如就住下来，何必回那片废墟里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诚恳：

    “您还是我们的证婚人，往后让我们夫妻俩孝敬您。

    跟着我们一起在这片大陆上四处走走看看，说不定机缘巧合，境界还能再进一层，多添些年岁……”

    话还没说完，大长老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上动了动。

    李维仿佛从那深邃的树纹里读出了一丝意味深长，像是在说，刚来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哈哈，不必了。”大长老的声音温厚而坚定，“我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那片废墟，我待了不知多少年，早已经习惯了。至于更进一步……

    我已近迟暮之年，哪还有什么心思谈突破？不过是混吃等死罢了。”

    “这……好吧！”李维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劝。

    他本想来问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没想到顺带听到了一个告别的消息。

    只能说天意弄人。

    想让人家走的时候人家不走，不想让人家走的时候，人家自己收拾好了行囊。

    他转身快步走向树精庇护所，这件事得跟陈纭商量。

    “嘎吱~”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李维推门而入的时候，陈纭和路野正在灶台边忙活。

    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婆，之前的事我问了大长老，情况是这样的……”

    他把月台、血月、自然意志的屏蔽机制，以及大长老想借机回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然后看着陈纭：

    “大长老想趁着这个机会返回废墟里的旧居，你怎么看？”

    陈纭放下手里的勺子，沉默了片刻。

    这几天下来，大长老给他们的帮助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

    从永恒领域的四季信息，到流浪商人帮忙砍价，再到现在关于合成自然之灵碎片的建议。

    每一桩每一件都证明这位长者，是值得尊敬的长者。

    “不过既然是人家自己提出来的，我们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温和，再度挥动锅铲。

    “该说的你都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聚散皆是缘。”

    李维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的确，该说的都说了，再强留反倒显得不尊重。

    “那正好，吃完饭我们就去南边的遗迹看看。”

    “好。”

    …………

    pS:征集树人大长老，是走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