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立于九层高台之巅，白衣胜雪，面容平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个动作极其简单，仿佛只是在晨风中拂去一片落叶，然而下一刻，整片天穹却是骤然暗了下来。

    虚空之中，众星浮现，那些星辰并非散乱分布，而是按照某种古老至极的规律排列，它们缓缓旋转，流光溢彩，每一点星光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条大道法则。

    这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整个问道台上，数万修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所谓证道，便是修士证明自己已经踏足了此道的过程，修士踏入炼虚之境，便能以自身道基引动天地法则共鸣，向天地昭告自身之道。

    而能引动的法则越多，便能证明该修士的道基越是深厚。

    普通炼虚修士证道，能引动三五条法则便已算是不错，若能引动十余条，便称得上天资卓绝。

    然而此刻天穹之上浮现的星辰，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这已经不是法则共鸣了，而是万道来朝。

    天穹之上，一颗星辰率先亮起，星光如柱，直直坠向九层高台。

    方澈抬手虚托，那道星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之中有一道模糊的虚影，虚影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道纹。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道道星光从天穹坠落，在方澈周身汇聚，那些光球中的人魂虚影一个接一个地凝实，从模糊到清晰，从虚无到真实。

    眨眼之间，便有八十一道道星光齐聚，方澈周身已环绕着八十一枚光球，每一枚光球中都盘坐着一个人魂虚影，虚影的面容与方澈一般无二，周身道纹流转，各自对应着一条天地法则。

    八十一枚光球以方澈为中心缓缓旋转，构成了一座完整的法则之阵。

    “八十一道法则，竟然有八十一道法则……”

    观礼台上，一位化神老怪失声惊呼，声音都是有些发颤。

    “炼虚大典只需引动一道法则便算是证道成功了，他……他竟然同时引动了八十一道。”

    “这怎么可能？他踏入炼虚才多久？”

    “他不是炼虚初期……”一位炼虚大修士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方澈，瞳孔骤缩。

    “这股气息分明是炼虚中期。”

    此言一出，整个观礼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八岁，炼虚中期，同时引动八十一道法则，这种种条件加在一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尤其是对于那些修炼了数万年才堪堪踏入炼虚的老怪而言，看着那个白衣少年，他们只觉得这一生的苦修都像是一个笑话。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就在八十一枚光球成型的瞬间，方澈忽然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八十一枚光球同时炸开，光芒席卷天地，却又在下一刻骤然凝聚，所有光芒汇聚到一处，化为一尊与他本人等高的金色魂影。

    那魂影与之前模糊的虚影截然不同，它凝实如玉，金光流转，双目之中有星辰流转的轨迹，周身道纹繁复到了极致，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铭刻在了它的身上。

    魂影缓缓睁开双眼，与方澈四目相对，这一瞬间，整个太清峰骤然颤抖了起来。

    天穹之上，幽暗的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中有无数道纹明灭，有无数法则交织，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天地的规则都显现了。

    金色裂痕不断扩张，最后竟化作一只横贯天际的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冷漠而威严，仿佛是天地意志本身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它太过庞大了，大到整个天穹都被它占据，数万修士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

    天道之眼现身的刹那，在场所有炼虚以上的修士同时变了脸色，即便是鹏万天与敖沧海这两位合体后期的大能，也在此刻面色骤变。

    “天道之眼……”敖沧海喃喃道，龙目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只是炼虚证道，怎么可能引动天道之眼？”

    天道之眼是只有在修士证道大乘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那是天道对修士的最终审视，通过了，便可踏足大乘，证道称尊。

    若是没有通过，便是身死道消，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而方澈此刻不过是在证道炼虚而已，炼虚之境引动天道之眼，这种事情在修行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方澈仰头，平静地与那只天道之眼对视，他的衣摆在空中翻飞，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但那道金色魂影却是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横空。

    三息，五息，十息……

    天道之眼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降下任何审判。

    三十息后，天道之眼缓缓闭合，那条贯穿天地的金色裂痕也随之消失。

    天穹之上，幽暗虚空散去，碧空重现，星辰隐没，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道之眼已经离去，一切归于平静之际时。

    方澈头顶的虚空中，一朵青莲缓缓绽放，青莲初时极小，不过拳许，花瓣紧闭，清光内敛，但不过片刻，青莲便开始急速生长，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道纹，清辉灿烂，照彻方圆千里。

    青莲一朵接一朵地从虚空中绽放，起初只是一朵，继而三朵，继而九朵，最终漫天青莲，铺满了太清峰上方的整片天穹。

    青莲盛放之际，天降甘霖，细密的雨丝从天际洒落，落在太清峰上，落在观礼台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发梢。

    灵雨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灵草拔节，太清峰上那些栽种了上万年的古松苍柏，竟在这一刻齐齐抽出了新芽。

    整个太清峰，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一片灵草遍布的仙家福地，灵气浓度比之前浓郁了整整十倍有余。

    这甘霖并非寻常灵雨，而是天道降下的道韵所化，修为越高，感受便越深，筑基弟子只觉浑身经脉通畅，仿佛停滞已久的瓶颈松动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