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内视己身，惊觉丹田中的金丹正自行旋转，吸纳着甘霖中蕴含的大道之力。

    就连化神与炼虚修士都若有所悟，气息微微有所波动。

    大雨漫天之际，异象仍在继续。

    方澈身后，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幅图景，那图景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轻纱，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枯荣、四时轮转……

    道之图景。

    这是方澈所悟之道的具象化映照，每一位证道炼虚的修士，在天道降下异象时，都会映照出自身的道境。

    只是绝大多数炼虚修士的道之图景不过方圆数十丈，模糊晦涩，能看出个大致轮廓便已算上佳。

    而方澈身后的图景，此刻却是覆盖了整座太清峰。

    山河如真，日月如悬，草木摇曳间竟有清灵之气流转，四时交替如亲眼目睹光阴更迭，好似这不是一幅图景，而是一个真实世界的缩影。

    观礼台上，死寂无声。

    所有修士都仰头望着那漫天青莲与道之图景，面上的神情从震撼到麻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了。

    炼虚大典，天降异象，这本在众人预料之中，可谁家的炼虚大典是这种阵仗？

    漫天青莲，天降甘霖，道之图景覆盖整座山峰，这哪里是炼虚异象，合体期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东华剑宗宗主缓缓闭上了眼，他活了数千年，也亲眼见证过几次虚大典，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异象。

    而且当事人不过是一位年仅十八的少年，此刻他只觉自己上万年的修行，宛若一场笑话。

    冰魄宫宫主的面容仍是那般冰冷，但她的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幽深，她没有看向方澈，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些漫山遍野的新生灵草上。

    那些灵草随便一株放在外界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而此刻，它们就这样漫山遍野地生长着，像是天地在为某个人的诞生而欢庆。

    大雷音寺方丈是所有人中反应最为平静的一个，但他的平静之下，同样暗流涌动，他低诵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身后的四位院首座此刻面面相觑，其中修为最高的金刚院首座面色凝重，修为最次的般若院首座则是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方才在天道之眼现身的刹那，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那股威压碾碎，那种源自天道意志的审视，不是修为可以抵挡的。

    而那个少年，却在天道之眼下站得笔直，与那双天地之眼平静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般若院首座默默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将方澈的评级拔到了最高。

    鹏万天与敖沧海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鹏万天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将天鹏内丹献了出来，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和这位绝世天骄沾上一份因果。

    而敖沧海拄着龙角拐杖的手悄然收紧，心中亦是庆幸无比。

    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消退。

    漫天青莲一瓣一瓣地飘落，化为点点清辉消散于虚空之中，道之图景如水中的倒影般渐渐淡去，甘霖止歇，天穹恢复了原本的澄澈。

    方澈周身那股浩如渊的威压在异象消散的同一刻便自行敛去，他又变回了那个白衣胜雪的清绝谪仙，平静地站在高台之上，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与他全然无关一般。

    天穹之上，最后一缕清辉消散殆尽，天地终于归于平静。

    但太清峰上，那股残存的道韵仍迟迟未散，始终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方澈证道已毕，多谢诸位观礼。”

    方澈面向观礼台上数万宾客，微微拱手，轻声道。

    道恒真君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声如洪钟地宣布道。

    “道子证道，天地同应，典礼成！”

    最后三个字落下，钟鸣九响，回荡在群峰之间，经久不绝。

    观礼台上，沉默了许久的数万修士，这才如梦初醒。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骤然炸开，响彻太清峰上空。

    “八十一道法则，竟然整整引动了八十一道法则……”

    “本座活了上万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个道之图景，我甚至觉得那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此子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上清宗出了个好苗子啊……”

    “何止是好苗子啊，这是明明是万古独一份的天资。”

    各方势力的掌权者虽然要比普通修士沉稳得多，但此刻也难以维持方才的平静，目光频频落在高台上的方澈身上，其中蕴含的意味各不相同。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方澈这个名字，将彻底响彻整个修行界，再无人可以轻视。

    东华剑宗宗主最先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道恒真君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道：“上清宗道子之资，旷古绝今，东华剑宗与有荣焉。”

    冰魄宫宫主亦缓缓起身，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冰魄宫恭喜上清宗。”

    简短，冷淡，但以她的性子能主动道贺，已是非同寻常。

    大雷音寺方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低诵一声佛号，未曾多言，却已在无言中表示了善意。

    碧落宗、阴阳圣宗、天机城……各方势力纷纷出言致贺，一时间，整个观礼台上的气氛从方才的震撼中走出来，转向了另一重热闹。

    典礼既成，方澈自九层高台缓步而下，星辉石阶在他脚下延伸，每落下一步，便有一道极淡的道纹从他足底漾开，如水中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方澈走得不疾不徐，姿态从容，白衣在晨风中微微翻动，阳光从云隙间落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薄薄的轮廓，那张清绝的面容上不见半分疲色，眉目间依旧是那股淡泊通透的气韵。

    “道子师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千百道声浪汇聚成潮，响彻太清峰。

    “道子师兄！”

    “道子师兄！”

    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年轻的弟子们满面涨红，嗓子都快喊哑了，却仍拼尽全力地呼喊着。

    元婴大典他们见过，化神大典他们也见过，可今日这场证道，与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场都不同。

    那些漫天的星辰，那只横贯天际的天道之眼，那些从虚空中绽放的青莲，以及那幅覆盖整座太清峰的道之图景。

    这每一样的奇景都在告诉他们，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传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