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18章 妇女小组帮晒样,闲话里筛无名格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午后的日头难得好,程家晒场上一排排席子铺开,榛蘑、木耳、干蕨菜分成小堆,颜色深浅不一,远远看去像秋山被切成了薄片。

    许秋雨和马红霞带着妇女小组过来时,孙桂芝已经把明门棚前后都收拾干净。晒场边压了白灰线,线外摆水桶和板凳,线内才是样品席子。防潮间那边的门关得严,门口还横着一只空箩筐。

    马红霞一看就笑:“桂芝婶,你这阵仗,像大队分粮。”

    孙桂芝把袖口一挽:“山货样品比粮还娇气。粮潮了还能晒,样品坏了,贫困户指望啥换钱?”

    这话说得正,也没人能挑。妇女小组本来就是帮贫困户山货登记试点来翻晒干湿的,谁也不是来程家乱逛的。

    孙桂芝指着白灰线:“嫂子婶子们都在晒场和明门棚活动。要喝水,晓梅给倒。要上茅房,从西边走。防潮间是封样的地方,谁也别靠近,免得回头少了啥说不清。”

    几个妇女连声应了。

    程晓兰在明门棚边支了小桌,把每一堆样品旁边的小木牌重新摆正。木牌上不写人家全名,只写村口、北坡、南沟和序号。许秋雨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样稳妥,贫困户的脸面也能护住。

    周小满则拿着干竹耙,专挑有潮心的木耳翻。她不爱说话,可每翻一堆都把湿边朝外,干边朝里,动作细得像在整理账页。

    有人笑着打趣:“桂芝婶这规矩立得比公社还严。”

    “不严不行。”孙桂芝不接笑,“穷人家的东西,经不起一句闲话。”

    这话一落,笑声就收了些。大家都是过紧日子的人,知道东西少时,名声比东西还怕丢。

    陈大力从后院出来时,肩上扛着两张大晒席。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汗从脖颈淌到肩背,背心贴在身上,宽阔的肩胛随着步子起伏。两张晒席又长又沉,他却像扛两捆柴似的,稳稳从人群旁走过。

    翻晒的妇女们声音一下热闹起来。

    “大力这身板,真是山里练出来的。”

    “两张席一块扛,俺家那口子一张都喘。”

    “桂芝婶有福气,女婿顶半个壮劳力队。”

    孙桂芝脸上没红,耳根却像被日头烤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竹耙往地上一顿:“看啥看?晒蘑菇,不是晒人。”

    陈大力听见,回头憨笑:“娘,俺把席搬哪?”

    “搬东边。”孙桂芝嫌弃地挥手,“别在女人堆里晃,汗味熏人。”

    话是这么说,等陈大力把晒席铺好,她又把一条干净毛巾扔过去。

    “擦擦,别把汗滴样品上。”

    陈大力接住毛巾,低头擦脖子。程晓梅在一旁咬着唇笑,程晓兰装作没看见,程晓菊却眨了眨眼,把这一幕连同妇女们的反应都收进心里。

    她今日有正事。

    筛“无名小格”不能硬问。硬问就像拿锤子砸鸡蛋,砸碎了也看不清原来的壳。孙桂芝昨夜教她,要从闲话里绕,问谁听过防潮间,谁知道钥匙,谁把“格子”两个字挂嘴上。

    她起先心里没底。程晓菊平日嘴快,真让她把嘴慢下来,倒比干重活还累。她端水时好几回差点直接问出口,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嫂子上回去供销点排队久不久”“后院换煤票是不是还走老门”这样的话。

    程晓菊端着一盆温水,挨个给妇女们洗手。

    “婶子,手上灰洗一洗,省得木耳沾味。”

    “嫂子,这堆是北坡来的,干得慢,你帮俺看看翻几遍合适。”

    话头从干湿说到供销点,从供销点说到谁家换煤票,又说到程家的防潮间。

    多数人只知道程家现在收山货样品,知道有个防潮间,却说不出里面怎么放东西。

    “俺只听说桂芝婶把门看得紧。”

    “谁家有值钱样品不看紧?”

    “小格是啥?格子柜?俺没进去过,哪知道。”

    程晓菊一边笑着应,一边把话记在心里。她不急,也不追问。问得越急,别人越会回头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她还故意把几个说法混着问。有人说“防潮屋”,她就顺口接“防潮间”。有人说“柜子”,她就笑着问“啥柜子”。若对方真知道无名小格,总会在这些称呼里露出一点熟悉。可大半个下午下来,露出来的多是好奇,不是熟悉。

    许秋雨坐在明门棚边,帮着记干湿批次。她偶尔抬眼看程晓菊,见她能把话头放出去又收回来,眼里带了点赞许。

    马红霞则负责让妇女们别乱走。有人想去防潮间那边看个新鲜,她立刻喊住:“那边封样呢,别给桂芝婶添麻烦。来来来,这堆木耳帮俺翻了。”

    一下午就在席子摩擦声和女人们的闲话里慢慢过去。

    陈大力又搬了几趟晒席,汗湿了背心。太阳偏西时,他蹲在水桶边洗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程晓菊端着空盆路过,故意咳了一声。

    程晓梅在旁边撇嘴:“姐夫,你再洗,水桶都让你照成镜子了。”

    “俺有啥好照的?”陈大力抹了把脸。

    程晓兰头也不抬:“照照汗有没有滴进样品里。”

    几句话把妇女们又逗笑,晒场上的紧绷也散了些。可孙桂芝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防潮间那边,谁脚尖越过白灰线,她都能第一眼看见。

    “姐夫,你再这么晃,娘要拿竹耙抽你了。”

    陈大力抬头:“俺干活也挨抽?”

    “谁叫你长得像干活的样子。”程晓菊忍笑。

    孙桂芝在不远处听见,脸一板:“晓菊,少贫。你问出啥了?”

    程晓菊立刻收住笑,往明门棚里走。

    几个人围到桌边。程晓兰铺开新旁证页,周小满把今日晒样批次放好,许秋雨和马红霞也凑近。

    程晓菊压低声音:“大多数人不知道无名小格。她们只知道防潮间,不知道里头有小格,也不知道钥匙谁拿。可有一个人说,她在供销点后院换煤票时,听人说过‘孙桂芝小格钥匙’。”

    孙桂芝眼神一沉:“谁?”

    “刘二嫂。”程晓菊道,“她娘家有个弟弟在烧锅炉那边帮过短工,她常去后院换煤票。她说那话不是今天听的,是前些日子。”

    “她听谁说?”

    程晓菊摇头:“她起先说没看清。我没逼她,只问当时在干啥。她说她排队换煤票,那人站在后院墙根,像是在跟另一个人搭话,声音不大,偏偏提了一句孙桂芝小格钥匙。”

    陈大力问:“是问样品,还是问钥匙?”

    程晓菊看他一眼:“她后来想起来了。那人不是问样品,是问程家女人谁管钥匙。还说,程家女的多,钥匙别认错人。”

    明门棚里的气一下冷了。

    这话听着像闲磕牙,可落在程家人耳里,就像有人隔着墙量门缝。对方不只知道防潮间,还知道有个小格,甚至在打听钥匙在谁手里。

    孙桂芝把手放在桌沿上,指腹按得发白。

    “刘二嫂可知道那人长啥样?”

    程晓菊道:“她说那人戴旧棉帽,脸被帽檐遮着,站得也偏。可有一处她记得清。”

    “啥?”

    “那人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程晓菊声音更低,“不是天冷缩手,是说话时也不伸出来。她还说,那袖口灰扑扑的,像沾过煤灰。”

    周小满立刻抬头。

    旧锁柜页上的新刮蓝墨点,门口夜探留下的细铁丝刮痕,半个十字鞋印,还有那个被反复藏起来的左手,像几根细线,忽然在晒场的余热里拧到了一起。

    程晓兰把旁证页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没让笔尖立刻落下。她怕自己手快,把“那人”写成“贼人”。可现在她只能写听见的人、听见的话、看见的袖口。程家要守住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不被别人牵着乱咬人的分寸。

    陈大力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他不能说破太多,只能憨声道:“这人挺怪。问钥匙不伸手,怕钥匙咬他?”

    马红霞皱眉:“怕人看手。”

    许秋雨接上:“也许是指甲,也许是伤,也许是手上有灰。都只能记,不能定。”

    孙桂芝点头:“晓菊,把刘二嫂的话单独记,不写猜。明儿让赵兰去供销点后院看看煤泥。小满,把左手缩袖也添到线索页上。”

    程晓菊低头写字,笔尖比平日稳了许多。

    外头晒场上,妇女们还在收末尾一批木耳。夕阳照在白灰线上,把那条线拉得很长。线这边是帮扶,是晒样,是笑声和汗味。线那边是防潮间,是小格,是有人藏着手问钥匙。

    孙桂芝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划的不是晒场边界。

    她划的是程家的命门。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提示:个别地区章节图片加载较慢,如出不出来,请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