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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轰隆”一声惊雷在特区上空陡然炸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骤雨,终于撕裂了天幕,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行政楼的玻璃窗上,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窗外那座刚刚苏醒的重工堡砸的哗哗响。
就在这场暴雨洗刷着特区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大陆,一场针对赵军的绞杀,已经全面升级。
伦敦,金融城。
那间代表着旧大陆工业与金融最高权力的橡木会议室里,此刻的气压,低得可怕。
“啪!”
一沓刺眼的照片,连同几份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表,被那双戴着家族祖传蓝宝石戒指的枯槁老手,狠狠地砸在长桌的正中央。
那是线人从南方实业一号车间里偷拍出来的东西。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主位上的银发老者,也就是那位执掌着跨国资本命脉的董事局主席,此刻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的从容。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走音。
“一个在远东泥潭里打滚的泥腿子!一个连正规实验室都没有的企业!”
“他们不仅没有跪下来求饶,反而用他们自己炼的钢、自己画的电路板,把我们西德原装的核心备件给替换了?!”
老者猛地一指桌上那张国产轴承的照片,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内圈圆度误差低于两个丝!热处理硬度比原厂还要高出一个点!”
“甚至连机器的运转速度,都超出了我们额定上限的两成!”
“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只配踩缝纫机的苦力?!”
“这就是你们信誓旦旦保证的,三十一天后必然全面瘫痪的死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掌控着花旗、渣打以及欧洲各大重工巨头的资本大鳄,此刻全都面色铁青,盯着桌上的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打脸了。
他们动用了“巴统”最高级别的禁运条款,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捏死这只远东的蚂蚁。
结果,这只蚂蚁不仅活蹦乱跳,还反手抽了整个西方工业体系一记响亮的耳光。
“主席先生。”
坐在长桌末端的周明轩,缓缓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我承认,我们低估了这个赵军。”
周明轩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他不知从哪里网罗了一批中国的顶尖学者,生生打破了我们的技术壁垒。”
“但是,机器是机器,工业是工业。”
周明轩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资本巨头。
“既然他在机器零件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我们就彻底废掉单卡备件的战术。”
“机器转得再快,也得吃料。”
“工厂规模再大,也得要钱。”
周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主席先生,我提议,立刻启动B计划。”
“从掐脖子,升级为断粮道!”
“他能造零件,但他造不出满负荷运转所需的化纤原材料!他更印不出能在国际上流通的外汇英镑!”
“掐死他的料!冻结他的钱!我要让他的南方实业,活活饿死、渴死在这场暴雨里!”
银发老者眯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眼底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冷酷的决绝。
“周。”老者一字一顿,“去做。”
“动用我们在所有化工巨头和结算银行里的力量。”
“我要让这个赵军,连一粒塑料切片都买不到,连一分的外汇款都收不回!”
几个小时后。
香港,中环。
周明轩坐在自己那间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办公室里,面前的越洋电话,一台接一台地被拨通。
“给我接西德巴斯夫集团亚太区总裁。”
“告诉他们,立刻中止与中国特区第一化纤厂的一切高纯度聚酯切片供货合同!”
“对,哪怕赔偿违约金也在所不惜!这是董事局的死命令!”
挂断电话,他立刻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保密专线。
“接渣打银行跨境结算部,还有花旗的风险控制中心。”
“盯死南方联合实业和赵军名下的所有海外美元、英镑结算账户!”
周明轩的语气,犹如判处死刑般冰冷。
“以‘资金来源不明’和‘合规审查’为由,无限期拖延他们所有信用证的兑付。”
“尤其是费里尼和霍华德打过去的那几笔巨额回款,全部给我冻结在清算通道里!”
“我要他的现金流,彻底干涸!”
挂上最后一部电话,周明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路并进。
一路断料,一路断钱。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是资本大鳄对实业工厂最不讲理、也最致命的绞杀。
“赵军,你就算有通天的技术,没有米下锅,我看你这机器还怎么转。”
周明轩端起桌上的咖啡,冷冷一笑。
与此同时。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暴雨如注,天黑得像锅底。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苏清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此刻衬衫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那张向来沉静如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竟然毫无血色,眼底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惶。
“军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清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她几步冲到赵军的办公桌前,将手里两份刚刚截获的紧急加急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赵军坐在皮椅上,手里的烟才抽了一半。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电报,而是抬起眼,看着苏清。
“慌什么。”
赵军的声音低沉,硬生生把办公室里焦躁的空气往下压了压。
“天塌不下来,说。”
苏清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两张电报纸。
“刚接到的消息。”
“第一路,特一化那边,郑铁山打电话来求救。”
苏清的语速极快。
“原本按照合同,今天西德那边该有一艘满载高纯度聚酯切片的货轮靠港。”
“但刚才西德化工商发来传真,单方面撕毁了合同!他们宁可吃违约金,也拒不发货!”
“我让采购科的人紧急联系了日本和瑞士的几家供应商,无一例外,全被告知该品类已被列入对华禁运清单!”
苏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军哥!特一化那条西德直纺线,吃的是特定分子量的高纯切片!国内现在根本炼不出这种级别的原料!”
“郑铁山亲自去仓库盘了底。”
“咱们手里的库存,就算勒紧裤腰带,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二十天!”
“二十天一过,如果接不上新料,特一化的机器就得断粮!”
“一旦断粮停转,熔体在管道里固化,咱们好不容易盘活的聚酯线,顷刻间就会变成废铁!”
“上游原料一断,咱们自己的道尼尔织机也就没纱可织,整条产业链,就得当场瘫痪!”
赵军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果然。
断料。
这是直接冲着他机器的喉管下刀子。
“第二张呢。”赵军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另一张电报。
苏清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是英国那边的霍华德发来的。”
“霍华德在电报里说,他非常焦虑,请您务必体谅。”
“他们公司在渣打和花旗的清算授信,在半个小时前,突然被总行强制冻结。”
“咱们交付的那两批成衣,总计上百万英镑的货款,被结算银行以‘合规审查’为由,全部卡在了海外账户里,一分钱都汇不进来!”
苏清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费里尼那边的尾款,同样被卡住了。”
“军哥,洋人这是在掐咱们的钱袋子啊!”
“科学中心每天的研发在烧钱,工厂几千号工人每天要发现金工资,下游收编的那些外协小厂更是天天等米下锅……”
“咱们账上的现金流,被这几百万英镑的死账一卡,最多撑不到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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