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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断了。钱卡了。
两条要命的绞索,一左一右,死死地勒在了南方联合实业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特一化的厂长郑铁山,和林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郑铁山连雨伞都没打,浑身湿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厂长!料断了啊!库房里的切片只够二十天的了!”
郑铁山急得直跳脚,“车间里刚熬过备件危机,工人们昨天还在庆祝,今天一听料没了,下面的人心又开始浮动了!”
“老郑,你先闭嘴!”林强红着眼,满脸戾气。
“军哥,大不了咱们去黑市买!去走私渠道扫货!”
“扫个屁!”
苏清厉声打断他,“几千吨的特种高纯度切片,哪家黑市吃得下?更何况咱们的货款被洋人冻结在海外,压根不是长远之计!”
办公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都以为,攻克了备件的难关,就是海阔天空。
谁能想到,洋人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这哪里是制裁,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砰!”
一只硕大的陶瓷烟灰缸,被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沉闷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雷声,也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焦躁,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赵军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乱作一团的高管,也没有看桌上的急电。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特区工业地图前。
他叼着烟,背着手,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运输线和港口。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越来越冷。
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窟窿里拔出来的刀。
“吵够了吗。”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威压,在办公室里回荡。
郑铁山擦了一把冷汗,不敢再吱声。
林强紧紧攥着拳头,憋得满脸通红。
赵军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慌什么?”
“被洋人卡了料,断了钱,觉得天塌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两张电报纸,在半空中扬了扬,然后“嗤啦”一声,直接撕成了碎片。
碎纸屑犹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你们好好动脑子想想。”
赵军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地上的碎纸。
“为什么洋人一瞪眼,咱们就得断粮?”
“为什么洋人一纸公文,咱们的钱就成了死账?”
他一字一顿,犹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因为从头到尾,洋人卡的每一样东西,机器、备件、切片原材料、外汇结算通道!”
“全他妈是咱们伸手向西方买来的!”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犹如雷霆炸响。
“买来的现代化,永远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
“今天断你这个,明天断你那个,命门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别人想什么时候掐死你,就什么时候掐死你!”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苏清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林强和郑铁山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赵军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环视全场。
“洋人以为,断了我的粮道,就能逼我赵军就范。”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狂傲的弧度。
“他们错了。”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掐脖子。”
“解法,从来就只有一个。”
赵军站直身体,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自己造!”
“自己干!”
“把每一道粮道,都死死地攥回咱们自己手里!”
赵军猛地转头,目光直刺林强。
“林强!”
“在!”林强浑身一抖,立刻挺直了腰板。
“立刻去特一化库房,把西德那批高纯度聚酯切片,给我抽样!打包!”
赵军的语速极快,犹如连珠炮般下达指令。
“连夜送去科学中心!”
“告诉方鸿儒和那帮搞材料的大拿,别盯着轴承钢了!”
“立刻成立化工高分子攻坚组!”
“把这德国佬的切片给我放到化验室里,化验分子量,化验粘度!我要他们用最短的时间,给我逆向推导出国产切片的合成配方!”
林强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团火,“明白!我这就亲自押送样品过去!”
“苏清!”
赵军转头看向苏清,目光锐利。
“军哥。”苏清立刻进入状态,掏出了随身的小本子。
“方鸿儒他们能搞出配方,但实验室炼不出大批量的工业切片。”
赵军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内陆的几个省份上重重划过。
“你现在,立刻发动咋们在国内所有的商业关系和陈家商会的情报网。”
“给我按图索骥,去大西北,去东北,去内陆!”
“专门给我盯上那些当年有石化底子、有反应釜设备,但现在因为‘三角债’被拖得半死不活的国营化工厂!”
“找到它们,评估设备!只要基础在,不管花多少钱,强行收购!或者联合控股!”
赵军眼中寒芒爆射。
“洋人不卖给咱们料,咱们就自己盘下化工厂,自己炼油,自己拉切片!”
苏清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毅。
“是!我今天就带人飞内陆!”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第三路。”
他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暴雨,看到维多利亚港对岸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家。
“洋人想冻结咱们的外汇,掐死咱们的现金流?”
“做梦。”
“渣打和花旗不给清算,咱们就不走他们的路子。”
赵军看向财务主管,“立刻派最可靠的人,绕道香港。”
“去联系中国银行在海外的独立分行!”
“去找费里尼和霍华德面谈,让他们绕开西方清算体系,直接将货款打进中行海外分行的特别户头!”
“利用国内外的转口贸易和信用证倒仓,强行把这笔回款的口子给我撕开!”
“哪怕多付手续费,哪怕走灰色通道,也要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给我洗回特区!”
“是!”财务主管满头大汗地领命。
兵分两路。
一路逆向研发、盘活化工产能,斩断洋人的原料钳制。
一路绕道突围,打通独立金融管道,粉碎洋人的资金封锁。
整个南方联合实业的高层,在赵军这番铁血的手腕下,爆发出恐怖的运转效率。
林强和郑铁山冲出了办公室,去押运样品。
苏清立刻去组织考察团队。
办公室里,刚刚还压抑绝望的气氛,被一种决死反击的肃杀所取代。
就在赵军雷厉风行地部署完反击战略,将手里的香烟刚刚凑到打火机旁时。
“砰。”
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雷战。
雷战浑身上下滴着雨水,显然是刚从外面狂奔回来。
他没有穿雨衣,黑色的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终于盯住猎物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冰冷死寂的杀意。
“老板。”
雷战反手将办公室的门死死锁上,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他没有废话,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粗粝、冰寒。
“二车间那个叫马二柱的保养组长。”
“咱们盯了他整整三天。”
雷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条蛰伏在咱们厂里的内线,刚刚……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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