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幼楚站在道寻面前。

    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手指穿过了他的面颊。

    道寻抬头，眼神已经涣散的厉害，但还是努力直视着那魔宗弟子，“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也不过如此。”

    说完道寻便笑了起来。

    洛幼楚对上那目光。

    “为什么？”她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被抓住的吗？你是被迫的吗？”

    燕清凝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洛幼楚对着面前的道寻，说道：“告诉我，为什么。”

    地牢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道寻被从墙上解下来，扔在地上。

    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地牢的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修士走进来。

    他蹲下身，拿手指挑起道寻的下巴，端详了片刻。

    “好根骨，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修士的语气很温和，“我是魔宗的执事长老。”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死，也可以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强，只要你愿意入我魔宗，拜我为师。”

    “做梦。”道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死也不会入魔宗，我师尊还在等我。”

    “你师尊？那个叫洛幼楚的女修？”魔宗长老嬉笑道。

    道寻的眼睛骤然充血。

    “你怎么会知道我师尊的？”

    他扑上去想咬那修士，但被锁链牢牢定住。

    魔宗长老说道：“我们魔宗早在两月前就准备攻打玄道宗了，所以稍微调查了一下。”

    “而且我魔宗可有不少长老垂涎这名洛仙子了。”

    道寻愤怒说道：

    “不要碰她。”

    “那可说不定。”魔宗长老戏谑说道，“听说那洛幼楚长得仙姿玉貌，连我都有些惦记。”

    “你到底想怎么样？”道寻阴冷道。

    “再过两日，我魔宗将会派出八名元婴修士围攻玄道宗，而我也会带一路。”魔宗长老笑道。

    “只要你帮我破那护宗大阵，你那师尊，我可以让你先玩几日。”

    道寻沉默，只是两眼通红的看着那魔宗长老。

    魔宗长老说道：“你不帮也没关系，反正也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道寻开口道：“我……帮你。”

    “那你答应了？”魔宗长老说道。

    道寻闭上眼睛。

    他紧紧闭着眼，头垂的极低，最后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字。

    “嗯。”

    ……

    燕清凝也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少年。

    画面再次切换。

    道寻站在玄道宗的后山。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魔宗弟子，为首的那个就是当日地牢里穿着黑袍的执事长老。

    “今晚攻打玄道宗，由你带路，护宗大阵你最清楚，你去破它。”那长老把一枚阵符塞进道寻手里，压低声音，“你那位师尊，如果她识相，我可以让她多陪你几日。”

    道寻握紧阵符，“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

    道寻带着魔宗弟子从后山密道进入了玄道宗。

    而后发生的就和洛幼楚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道寻看见洛幼楚站在火海边缘，抬头看着他。

    他想阻止。

    但太迟了，她已经跳进去了。

    道寻猛地挣脱身旁的魔宗长老，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向火海。

    火焰烧着了他的袖子，烧着了他的头发，烧着了他半边身子的衣服。

    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往前冲，伸手想去抓那只已经消失在火焰里的手。

    脚下一个趔趄，他绊倒在地上，手臂往前伸着，手指碰到了火焰的最边缘。

    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泡，发黑，裂开，他还在往前伸。

    好像把手伸得再深一点，就能把她从火里拽回来。

    一只大手从背后拎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那魔宗长老把他摔在地上，踩着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

    “你这小子刚才发什么疯？”

    道寻没有回答。

    他仰面躺在地上，他看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成橘红色的天空，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说了可以饶她一命，但她自己要跳进去，那就怪不得我了。”

    道寻还是没有说话。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像是所有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瞬间从身体里被抽干了。

    两行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流过被烧焦的皮肤时刺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师尊！”道寻低声道。

    ……

    画面定格。

    洛幼楚站在道寻面前，浑身发抖。

    她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褪得干干净净。

    她伸出手去碰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手指穿过他的肩膀，穿过他的肋骨。

    洛幼楚碰不到他。

    这是记忆，是过去，是她永远无法改变的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不是他背叛了她。

    他是被逼的。

    可她做了什么？她差点把他的神魂碾灭。

    她亲手杀了他在乎的人，那个叫龙凝儿的小丫头，沉在云梦泽湖底，尸体还没捞上来。

    她这一千多年的竟是恨错了人吗？

    燕清凝侧过头，看着她。

    眼神厌恶。

    “现在你知道了。”燕清凝的声音冰冷道，“他不是叛徒，他只是想保护你。”

    洛幼楚没有反驳。

    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悬在半空中的那颗黑色金丹抢入怀中，动作快得燕清凝都没有反应过来。

    黑色金丹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她能感觉到他的神魂在金丹内部轻轻颤动，他还活着，还剩一口气。

    燕清凝面色骤变，手中霜华瞬间出鞘，剑尖直指洛幼楚的眉心，寒气扑面而来：“把金丹还来。”

    洛幼楚没有后退。

    她抱着金丹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发抖。

    洛幼楚抬起头看着燕清凝，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我……”

    她说不下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每挤一个字都让她全身发颤。

    她伸手往虚空中一撕，那道被她布置在云梦泽周围的隔绝屏障被她亲手撤掉了。

    “轰！！！”

    屏障消失的那一刻，一道金色光柱从云层之上直直地落下来，正落在燕清凝与洛幼楚之间。

    金光中蕴含着让人心悸的威严。

    整座云梦泽的天空忽然亮了半边，淡金色的云霞从四面八方向光柱中心汇聚，云海翻涌如潮。

    李舒棠站在金光之中，一身淡金色的帝袍被云海之上的霞光映得熠熠生辉。

    她手里捧着那卷山水画卷，赤足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脚下绽开一朵淡金色的光莲。

    她低头，看了看燕清凝，看了看洛幼楚。

    就在刚刚，她感觉到此地的气运被打散了，意识到有人在她的地盘斗法后，立马就赶了过来。

    却没想到能看见一个熟人。

    李舒棠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但目光忽然落在洛幼楚怀中那颗黑色金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