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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幼楚手握着金丹,目光在燕清凝与李舒棠之间不断变换。她没想到,这大唐女帝竟来的如此之快。
几乎就是在她撤掉隔绝的一瞬间就赶来了。
可这也正中她下怀。
整个五域能和燕清凝匹敌的绝不超过一手之数,单凭自己绝不可能带走江寻。
所以她必须让这趟水更浑。
“燕清凝,我想你也看明白了。”洛幼楚说道,“我才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你,才是后来者。”
她语气决绝。
“如果你真要与我争,哪怕舍了这一身修为,我也绝不让你如意。”
她这句话是说给李舒棠听的,如果她施展出什么厉害杀招,这方圆几万里的清泽,保不保的住就两说了。
洞虚境修士全力展开手脚,可灭百城之地。
燕清凝迈步走向洛幼楚,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就往四周延伸出一片新的裂纹。
她身上的寒霜越来越重,重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一片静止的蓝色星海。
“我再说一遍,把金丹还来。”燕清凝冰冷说道。
她现在正压抑着心中的杀意。
洛幼楚不断后退,她死死握着手中的金丹。
李舒棠从虚空中落下,她站在两人之间,说道:“两位道友,你们这是争什么好东西?”
“非要在我中州闹事?”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没想到找了十年的江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天意。
李舒棠已经猜到洛幼楚手中的金丹就是江寻了。
但在看到燕清凝后,她就明白,不能急,要先稳住她。
燕清凝脚步不停。
只要拿到江寻的金丹,她定要将洛幼楚灭杀于此。
除了对方竟妄图想与她争夺江寻外,更大的心思,就是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洛幼楚和江寻的因果太深了,深到她光想想就觉得不安。
她不允许任何她以外的女人,在江寻心底占据一丁点儿的份量。
李舒棠看向洛幼楚,淡淡道:“洛宗主,你若抢了什么,还给她就是。”
“有我在这里,你也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面对两大登仙境修士的威压,洛幼楚将金丹握在手中,五指收紧,她声音阴冷道:“别过来。”
“只要我稍微用力,道寻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李舒棠的目光落在那颗黑色金丹上,语气惊讶道:
“你手上的金丹是炼道魔尊,道寻?”
洛幼楚回答道:“没错,就是道寻,李舒棠,你不是一直想找他吗?而现在他就在我手上。”
李舒棠表情变得略显惊疑,“可我听说,练道魔尊第一次出现时,便是登仙境强者,怎么会变成这副残弱模样?”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清凝没有回答她,而是盯着洛幼楚,声音里压着极深的怒意:“江寻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全是拜你所赐。”
“如今你更要为一己之私,将江寻置于死地,你还有脸自诩为他的师尊吗?”
洛幼楚低着头,她能感觉到金丹内部那缕神魂在微微颤动。
她当初收他为徒,说要倾囊相授,可后来她什么都没教好他。
“我知道我亏欠道寻太多。”洛幼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日后我一定会补偿他的,用我的命,用我的一切。”
燕清凝的眼神更冷了。
她不需要洛幼楚补偿江寻什么,她只需要洛幼楚消失。
任何出现在江寻身边的女人,都是隐患。
李舒棠看着洛幼楚,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洛宗主,你居然是练道魔尊的师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为惊讶。
世人只知道寻出身血煞宗,却不知他还有个正道宗门的师尊。
这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洛幼楚抬起头,看向李舒棠:“没错。”
“道寻是我徒儿,而我正是他行过大礼,磕过头的师尊。”
李舒棠说道:“道寻曾是我的恩人,你既是道寻的师尊,我定会护你。”
她缓缓走向洛幼楚,“你将道寻交于我看管,我定不会让旁人伤着他。”
洛幼楚往后退了两步,喊道:“站住!”
“我是不会将道寻交给你们的。”
她与李舒棠并不相识,引她前来,只是想让她牵制住燕清凝罢了。
却没想到,道寻竟是这女帝的恩人。
但光凭口头之言,她还是难以相信。
李舒棠停住脚步,“相信我,我是不会伤害道寻哥哥的。”
燕清凝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舒棠的脸:“李舒棠,我不管你以前和江寻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他是我的。”
这是警告,也是宣言。
李舒棠对上燕清凝的目光,没有退让,但也没有挑衅。
她淡淡说道:“道寻与我有恩,我只是想报答他而已。”
“什么恩情能让你记一千多年?”燕清凝冷笑,“怕是只有情,没有恩吧。”
李舒棠没有接这个话。
她算是见识到燕清凝这女人的占有欲了。
自始至终她都未表现出对江寻的渴望情绪,但这女人就是能联想到这上面。
难怪江寻想离开她。
燕清凝继续看着洛幼楚说道:“把金丹交出来,我能饶你一命。”
洛幼楚说道:“道寻只有一个,难不成要我劈成三份吗?”
“你敢!”燕清凝手中霜华剑气暴涨,脚下冰层炸裂。
李舒棠抬手,示意她不必激动:“你们在这里争,没有任何用处。”
“何不让道寻自己选?他愿意跟谁走,就归谁。”
洛幼楚皱了皱眉:“自己选?道寻现在神魂陷入沉睡,如何能选?”
李舒棠侧过头看着她:“你且将道寻的金丹放出,我自有办法。”
洛幼楚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现在这样僵持,确实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伸出一根食指,在金丹表面缓缓画了一道符箓。
符纹亮起暗红色的光,隐入金丹内部。
只要她心念一动,这道符箓就会炸开,将这枚金丹炸成齑粉。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在这场三方博弈中唯一的筹码。
洛幼楚说道:“你们退开些。”
燕清凝强行收敛周身寒气,缓缓后退。
她现在是真拿这个洛幼楚毫无办法,就算她行动再快,对方也是洞虚巅峰境的修士。
只要对方稍微一动,江寻的金丹很可能真的就会被她毁了。
“真该让江寻好好看看你现在的作态,认你当师尊,真是江寻倒了十辈子霉。”燕清一边退后,一边凝嘲讽道。
洛幼楚并未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李舒棠。
李舒棠也照做的退后了几步。
“这样总行了吧!”
至此三人便形成一个三角围在一起。
洛幼楚见状,才依依不舍的将金丹放出。
江寻的金丹就这样飘在三人中间。
燕清凝眼睛发热。
“接下来就看我的。”李舒棠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缕极细的金色光流。
光流落在金丹表面,将一颗黑色金丹染成金色。
金丹内部的幽蓝空间里,江寻的意识正在沉睡。
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了起来,往上浮,往上浮,然后撞破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睁开眼,环顾一圈,看见了洛幼楚,看见了燕清凝,看见了李舒棠。
三个女人站在他四周,一个洞虚巅峰,两个登仙境。
他差一点吓得腿软。
什么情况?
怎么全都聚在一起了?
在修改完记忆后,他就因为消耗太大,而陷入沉睡。
江寻知道总有一天会醒来,但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样一副场景。
洛幼楚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努力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小心翼翼。
“徒儿,你为什么不告诉为师你是被迫的?竟让为师错怪你这么多年。”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记忆修改起作用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开口了,“师尊,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见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是有多高兴。”
“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知道,你是靠着对我的恨才活下去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惊扰师尊你呢。”
“不,不是这样的。”洛幼楚摇头。
“师尊现在不怪你了,你原谅我好吗?”
江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虚空里,浅浅一笑,“师尊,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不够强,没能把你从火海里拉出来。”
“可我现在真的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没有再看洛幼楚。
江寻心中快意,就这样悔恨下去吧,不仅是为我,也是为龙凝儿。
洛幼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燕清凝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她看得太清楚了,洛幼楚在江寻心里插了根刺,这根刺扎得太深太久了,已经和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她必须把这个人从江寻身边彻底拔掉。
李舒棠看着那道从金丹里浮出来的虚影,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江寻,我是李舒棠,还记得我吗?你现在能说话,是我的灵力在撑着,但撑不了太久。”
“我只问你一句,我们三个中,你想跟谁走?”
江寻的目光从洛幼楚脸上扫到李舒棠的脸上,但从没有为燕清凝停留过。
第一眼过后,他就再不敢看第二眼了。
三个女人,六只眼睛,全都在盯着他。
他知道这个选择题不管选哪个,另外两个都会当场翻脸。
但他现在好像只有一个选择。
燕清凝根本不用想,而选洛幼楚,虽然能靠她的愧疚,慢慢折磨她。
但江寻现在看见洛幼楚,心中就感觉厌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走向李舒棠。
李舒棠心中一笑。
果然没错,道寻并不想以原来的名字活着,而是想以江寻这个新名字重新开始。
所以她才会称呼道寻为江寻,还问他记不记得她。
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寻记起乐安县那个李小姐。
毕竟一千多年的时光能改变太多东西。
道寻见过的她,和江寻见过她,已经能称的上是两个人了。
只是……
江寻还没开始迈步。
燕清凝就在他完成选择的下一瞬间动了。
她知道江寻不会选自己,但她也绝不容许他选别人。
哪怕江寻不喜欢她。
她也不在乎。
捆也要捆在身边。
李舒棠眼疾手快,在她动手的前一瞬就已经把金丹收入了空间袖中,而后极速闪避。
“好险!”
她飞到空中。
“燕清凝,他的选择已经很明朗了,你要出尔反尔吗?”
燕清凝冷声说道:“江寻只能是我的!”
她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燕清凝抬起霜华,身后展开漫天冰剑,剑尖齐指李舒棠。
整座云梦泽的寒气在这一刻全部被她的剑意牵引,冰面开始龟裂,无数碎冰悬浮起来,在空中缓缓旋转。
李舒棠右手一翻,那卷山河社稷图从她袖中滑出,画卷展开,在她身前铺开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巨大屏障。
画上的山水云海从纸面上流淌出来,化作真实的群山悬浮在她周围。
“这里是中州,我是这里的主人,你不是我的对手。”李舒棠说道。
燕清凝没有回答。
回答李舒棠的是数万柄冰剑齐射。
李舒棠抬手,画卷上的群山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座山峰都挡住了一部分冰剑。
冰剑斩在山峰上,炸开漫天冰屑和碎石。
她站在群山中央,口中轻吟,“一夜鱼龙舞。”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山河社稷图在李舒棠手中翻转,原本的山水褪去,新的画面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是无数盏造型各异的游灯。
龙灯,鲤鱼灯,各式各样的灯笼从画卷涌出。
天空一下变得五光十色,美丽瑰奇。
它们游弋着身姿,如同活物,又彷如异兽
燕清凝的冰剑斩在一盏龙形灯笼上,灯笼炸开,化作漫天金光。
金光散去之后,又有新的灯笼从画卷里游出来,无穷无尽。
她的冰剑不断斩落,灯笼不断炸开,金光与碎冰交织在一起。
但她每斩碎一盏灯笼,李舒棠身边的灯笼就会多出一盏。
山河社稷图是大唐国运的显化,只要中州的香火气运不灭,画卷里的灯笼就永远斩不完。
李舒棠站在万千龙灯之中,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晕。
她抬手,十盏龙形灯笼同时朝燕清凝缠去。
燕清凝一剑斩碎六盏,闪身避开四盏。
在她闪避的间隙,李舒棠已经将金丹往袖中又塞深了几分。
今日她非要带江寻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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