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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镜厅的大门,众人都下意识顿了顿。镜厅的穹顶很高,水晶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十二面被防尘布罩住的菱花镜上。
金鹤亭抬了抬下巴,工作人员依次撤去那些厚重的深灰色布罩,露出底下古雅而幽冷的镜面。
菱花形的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薄的银辉,宛如十二扇通往某个不可知世界的窗户。
凌央央走上前,指尖悬在镜面半寸处微微一顿,随即轻轻贴了上去。
这是破障诀。
数日前,凌央央当众“封印”了这十二面菱花镜,但那只是对不懂行的人而言。
在场的东夷邪师看得清楚,凌央央那点手法,连个屁都封印不住。
现在摆出这副花架子,想来也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
谁知下一秒,凌央央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她柳眉微蹙,指尖又往镜面上按了按,脸上带着几分诧异,象是瞧见了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不远处的金鹤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往上挑了挑,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果然是个毛毛躁躁的新手。
他早做好了两手准备。
今天这小丫头要是查不出半点名堂,那是最好。
先前打过去的三千万,就当是喂了狗。
事后他还可以让人放话出去——
说那位凌大小姐在菱花渡酒店装神弄鬼的,骗了金家一大笔钱,却连镜中异状都摸不清门道,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半吊子神棍。
可要是这小丫头误打误撞,真破解了镜里的秘密……
金鹤亭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那就别怪他手狠心黑。
横竖这镜厅早布了阴阵,真出点什么“意外”,也怪不到他金家头上。
正盘算着,就听凌央央声音带着点慌,转头朝沉砚喊:“大师兄!你快过来试试,这些镜子……不对劲!”
沉砚依言上前,也学着她在镜面上摸了好几下,然后眉头一拧,而后沉声道:“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凌央央当即转过身,小脸一沉,看向金鹤亭的眼神,带着十足的质问:
“金先生,我先前是不是说过,在我来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碰这些镜子的?你食言了。”
金鹤亭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愕然模样,连连摆手:
“凌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自从菱花渡出了事,酒店当晚就暂停营业,里里外外都封着,这事儿满皇城谁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眉眼间堆起几分无奈,“这件事,毕竟关乎人命。
我金鹤亭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不敢拿客人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啊。”
“是吗?”凌央央歪了歪头,眼尾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分明是半点不信的模样。
她指尖轻点了点镜面,“那你大可以找个专业玄师来瞧瞧——
这镜子里空空如也,之前困着的那些生魂,全不见了。”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有恃无恐的小模样,“你别想着蒙我,我上面可是有人的。”
旁边的沉砚闻言,握拳抵在唇边,低低清咳了一声。
凌央央一听到这声清咳,顿时说得更顺溜了:“我可认识特调处的领导!
这菱花镜里的生魂平白无故失踪,你们金家脱不了干系。
等我回头往上一告,到时来了局里的高人,查出来是谁动的手,有你们好果子吃!”
金鹤亭原本还想再辩驳两句,只当这小丫头是虚张声势。
可他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东夷邪师,抬手揉了揉眼尾,凝神往镜里探去——
镜面澄澈发亮,别说生魂了,连半缕阴气都不剩,干净得宛如一面刚铸好的新镜。
金鹤亭的目光刚好和他对上,看见对方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刚浮上来的那点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出事当晚,他就下令封了整座菱花渡酒店,安保层层布防,连只飞虫都难进来。
别说是他,就连七太爷的人都没来过,镜里困住的生魂怎么会凭空消失?!
“啧!奇了怪了啊!”
周子逸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从一进镜厅就在低头刷手机,和时下那些每天抱着手机玩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金鹤亭是知道这位周家大少的性子的——
眼高于顶,桀骜不驯,所谓的拜师学艺,不过是富家公子哥听说了什么玄术的说法,一时兴起罢了。
见状,也只当他是刷到了什么八卦,并没往心里去。
周子逸手指划了两下屏幕,突然大声念道:
“特大新闻!
津门警方联合皇城特调处,今日上午十时许,在公海一艘游轮上成功解救二十馀名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其中数名系未成年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多名受害者正是此前失踪数月的少男少女。
目前,所有受害人已送往医院接受检查,身体状况良好!”
金鹤亭一把将手机从周子逸手里抢了过来,低头盯着屏幕。
画面里,从游轮上被搀扶着走下的少男少女,脸上都打着马赛克。
可那身形、那身衣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当初被抽走生魂、肉身被秘密运往公海游轮囚禁的那批孩子!
尤其,这些孩子顺着舷梯往下走,一个个步履平稳,行走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半点没有失魂之人该有的呆滞恍惚。
生魂归体了!
只有生魂完整回到肉身,才能这般行动如常!
周子逸凑到凌央央身边,故意惊讶地小声叨叨:“师父,该不会……”
“应该错不了。”凌央央慢悠悠地接话,目光落在金鹤亭青白交加的脸上,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都往他心上扎,
“金先生,这……该不会是你的人做的吧?”
金鹤亭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她,压着嗓子道:“凌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凌央央被他这么盯着看,半点不躲,反倒睁圆了眼,脸上的困惑与不解演得格外真情实感:
“我就是问问嘛!毕竟我之前不在皇城,很多事都不太清楚,也是住了这些日子才听人说起——
我听说,金家也养着玄师,还很厉害呢!
所以我猜想,莫不是金家养着的高人,把镜子里那些生魂放了,还协助警方,找到了那些肉身被囚禁的地方?”
金鹤亭眼神沉沉地凝在她脸上。
这些年有关金家的传言,在皇城商圈里从来没断过——
都说金家屹立百年不倒,代代兴盛,是因为背后有玄门高人坐镇。
这个凌央央,要么是蠢得没边,连当众诘问金家的后果都掂量不清;
要么,要么就是精明到了骨子里,故意拿这话来试探他的底。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无奈和自嘲:
“凌小姐是在开金某的玩笑吗?金某手下要是真有能人异士,哪里还用得着花三千万请凌小姐出手?
凌小姐不做生意,恐怕不知道,这菱花渡酒店每多停业一天,损失都是六位数起的。”
凌央央皱了皱眉,象是被他说服了,小声嘀咕道:“……好象也是这个理。”
下一秒,她忽然垮了脸,转头气鼓鼓地看向裴渊,抱怨道:
“都怪你!我让你早点来皇城,你非要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吧?
这么大的功劳,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本来,这可是我在皇城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沉砚绷着脸,用一种沉默而克制的目光看着她耍宝,一个字都没有说。
金鹤亭看着她这副模样,悬着的心反倒慢慢落了回去。
比起凌楚儿那种看似乖巧柔顺、实则处处藏着小心思的性子,这凌央央看着张牙舞爪,实则心思全写在脸上——
贪钱,冒失,想出名。
这样的人,倒也好对付。
他正暗自思忖,就见凌央央忽然盯着正中央那面最大的主镜,眼睛亮了亮。
她几步走过去,指尖敲了敲镜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回头看向金鹤亭时,她连眉眼都弯了起来:“金先生,这面主镜阴气可够重的。
上次那个男鬼应该还在里头——让我看看,能不能把他收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在镜面上画符,动作又快又利落。
金鹤亭脸色终于变了:“凌小姐——!”
凌央央疑惑地回头看他,手上画符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金鹤亭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重新压回那副温和而克制的调子里:
“这面主镜,形制最漂亮,是我们家老太太的心头肉。你动作小心些,别弄坏了。”
凌央央冲他笑了笑:“金先生放心。
我既然收了金家三千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那我也太良心不安了。
正好这镜里还有只鬼,我顺手帮你收了,也算不白拿这笔钱。”
金鹤亭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则游轮新闻,心乱如麻,听她这么说更是厌烦。
且不说主镜里根本不是什么男鬼,就算真有只小鬼,驱个鬼就想抵三千万?
这丫头的胃口还真不小!
周子逸这时也凑了过去,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沉砚也缓步上前,站在主镜旁,目光沉沉地盯着镜面。
三个人在镜子面前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看上去象是在商量什么紧急对策。
金鹤亭被这三个人搅得心烦意乱,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划开屏幕,微信上弹出来一条消息,发信人的头象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鸟。
那只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安静地蹲在一根枯枝上。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其馀镜子暂且不管,立刻把主镜带回来。”
金鹤亭心里一沉。
七太爷果然也看到新闻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给那名东夷邪师递了个眼色。
那邪师会意,走上前,伸手就去拿那面主镜。
凌央央一把按住镜框,极其不悦地道:“你干什么?这镜子还没处理完,谁都不许碰。”
东夷玄师并不开口,反倒是身后站在金鹤亭身边的助理开口道:
“凌小姐,我们老夫人好几年没见过这面主镜了,心里一直惦记。
我们家先生想先把镜子送回老宅,让老夫人看看,后续如果再需要处理,会提前联系你的。”
“这怎么行?”凌央央侧身挡住镜面,神色肃穆,
“这镜子里阴气缠得紧,现在挪动,万一害了老夫人,可就是我的不是了!等我先把里头的东西收了再说吧。”
那邪师也不废话,手腕一翻,一道黑风就朝凌央央腕子上缠去。
凌央央早有防备,一把推开周子逸,指尖夹着的符录“啪”地燃起来。
橙红火光撞开黑风,火星溅在镜面上,映得她眉眼冷冽。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玄气碰撞的气浪吹得厅里锦罩翻飞,其馀镜子嗡嗡作响。
邪师招式阴狠,招招往她要害处逼,凌央央脚步轻盈,故意在镜阵间穿梭。
几番缠斗间,邪师忽然一掌拍向主镜,想逼凌央央分心。
凌央央侧身去挡,两人力道相撞,那面一人高的菱花主镜猛地一晃,底座“咔哒”一声断裂,直直朝前倒去!
“小心镜子!”金鹤亭失声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沉砚身形一闪,纵身扑过去想扶住镜面。
可指尖刚碰到镜框的瞬间,镜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光,象一张壑然张开的巨口,猛地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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