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运起法力，四处一望，很快就找到了两个被吓坏了的姑娘。我如法炮制了一番，并把她手机里的图片删掉了。

    其实抹除了记忆，留一张图片也无所谓。但我看他跟其他女生同框了还是有点酸。本来以为自己很大度，一张照片无所谓，结果还是小气鬼。

    我默默告诫自己，下次该拒绝就拒绝。本来就不应该答应这种要求，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是我的性格缺陷，我应该改。

    我们隐着身，一路往南飞。几百公里，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我指路，他带着我，没过多久就落在了学校门口。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抬头看一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还亮着。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紧张？”孙悟空问。

    “有点。”我说。

    “你先回去看看，俺在下面等你。”他说。

    我隐着身，瞬移进去。宿舍里还是老样子。四张床，四张桌子，墙上的贴纸是米老鼠，窗帘还是粉色格子布。

    三个室友都在，方晴躺在床上刷手机，秀秀坐在桌前看书，小昭在看她的笔记本电脑。空气里有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外卖的味道。只有我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雨呢？”我忍不住问出口，忘了自己还在隐身。

    室友小昭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谁在说话？”

    我赶紧闭嘴，瞬移到阳台上，变回了白猫。

    “喵呜！”

    然后我就听到方晴大大咧咧地说：“是猫叫啊，我就说你们听岔了吧！怎么可能有人在咱们屋里说话？”

    秀秀起身走过来，跟我对视了一眼，抱怨道：“谁忘关窗户了？猫都跑到咱们阳台来了。”

    小昭说：“真的？它是不是饿了？咱们喂喂它吧，正巧我有点鱿鱼丝没吃完呢。”

    秀秀：“要喂你自己喂，我被猫挠过，可不敢挨它。”

    小昭笑嘻嘻凑过来。“猫猫，过来过来，我这有好吃的。”

    我依言向她走过去，夹起嗓子柔柔地叫：“喵～～”

    小昭笑得合不拢嘴。“方晴，你快看，这个猫好乖呀！”

    方晴也开开心心凑过来。“哇塞，这么可爱！不知道它让不让摸？”

    小昭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可以，你看，它一点也不怕人呢。”

    方晴叹了口气。“要是时雨在就好了，她肯定喜欢。”

    秀秀说：“正好明天周末，咱们去医院看时雨吧？”

    方晴说：“好啊！明天早起！你记得她住哪个床吗？坐几路车来着？”

    秀秀撇撇嘴。“你呀，啥也不记。明天跟着姐走就行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小昭一边摸着我的毛一边笑。“秀秀，她出门不把自己掉了就不错了，出门全靠导航，你还指望她认道？”

    方晴白了她一眼，也凑过来摸我。“小昭，你还好意思说？咱们半斤八两，没了秀秀都不认路。”

    我陪着她们玩了一会儿，跳到阳台上。“喵喵！”

    小昭跟过来给我打开窗户。“它要出去了。”

    方晴有些遗憾的说：“再见，小猫咪。”

    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跳到了外面的草丛里。

    一个角落里，孙悟空正靠在墙上等我，见我出来，他蹲下来，伸手把我捞起来，托在他胳膊上。

    我趴在他怀里，毛有点乱，他帮我捋了捋，手指顺着脊背往下，感觉很舒服。

    “她们说什么了？”他问。

    “她们说想时雨了。”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不就是时雨？”

    我把脑袋往他怀里挤，“等找到我的身体再说吧，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告诉她们啊。”

    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我没忍住，又呼噜起来。他笑了，把我拢到怀里，站起来。

    “现在去哪？”他问。

    “医院。”我说，“我的身体在医院，半小时车程，应该就在离这里最近的人民医院。”

    孙悟空点了点头，抱着我，往我指的方向飞去。

    夜风从耳边掠过，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连成一片。我趴在他怀里，心跳很快。

    没过多久，我们落在人民医院的楼顶。

    我放出神念覆盖整座医院，感知周围的环境，很快找到了时雨的位置。

    我们直接瞬移到所在的楼层。护士推着推车从我们身边过去，没发现我们。

    时雨就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烟雾从里面飘出来，呛人的味道。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是爸爸。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烟灰积了很长，快烧到手指了。

    他不抽烟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他抽过烟。他蹲在那里，肩膀微微颤着，另一只手捂着脸。

    他在流泪。

    病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亮着灯。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时雨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手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的管子连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安静得像睡着了。虽然还维持着生命体征，但这个身体里没有灵魂。我感觉这种状态类似所谓的植物人。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低低的抽泣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她的头发很乱，白发似乎几夜全生出来了，衣服皱皱巴巴的，像好几天没换。

    是我妈妈。

    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孙悟空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没说话。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病床上的自己，看着趴在床边抽泣的妈妈，看着蹲在楼道里被烟呛得眼泪直流的爸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孙悟空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道：“想哭就哭吧，你到家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要醒过来。”我声音很哑。

    “好。”

    “现在就要。”

    “好。”

    我松开他的手，走到病床前，神魂离体，飘进时雨的身体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