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监护仪的声音变快了，数字往上跳。我眨了眨眼，看见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有点刺眼。身上插的各种仪器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转过头。

    “妈。”我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肿着，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我，愣住了，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我又叫了一声。

    她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颤巍巍的，摸到我的脸。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闺……闺女，你醒了？”

    “嗯，醒了。”我握住她的手，“妈，你别哭了。我没事。”

    她嚎啕大哭，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趴在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她拍我那样。

    “没事了，妈，没事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爸爸站在门口，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眼眶红红的。他看着醒来的我，张了张嘴，没出声。烟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爸。”我说。

    他走过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定定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爸，我好了。”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妈妈还在哭，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孙悟空抱着白猫隐身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切。

    “爸妈，咱们回家吧？”我说。

    妈妈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等明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看看怎么样了再说。万一……万一……”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怕什么。怕我有什么危险，怕我明天又躺回去，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爸爸站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攥得很紧。他也不同意。

    “行，”我说，“那就等明天。”

    我靠在床头，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不肯松。爸爸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隔一会儿看我一眼，好像怕我忽然消失。

    护士进来换了瓶药，看见我醒了，愣了一下，说了一句“我去叫医生”，小跑着出去了。值班医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瞳孔，听了心跳，说了一句“生命体征平稳”，又说“明天做个全面检查”。

    妈妈终于笑了。

    我抽空传音给孙悟空。“夫君，今天没法陪你了。”

    他站在门口，抱着猫，隐身，没有人看见他。“无妨，俺老孙自有办法。”

    片刻。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衣服里，顺着领口往下，毛茸茸的，贴着皮肤。痒。

    我无语地传音过去。“你说的自有办法就是变小爬到我衣服里？”

    “不然呢？”他说，“你以为是什么？”

    “你蹭的我很痒哎。”我说。

    他挤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暖烘烘的，像一团小火炉。

    “栖迟。”他传音过来。“俺不想离开你。”

    我没说话，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他的头。他蹭了蹭我的手指。妈妈坐在床边问我，“闺女，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有点冷。”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我的肩膀。被子里有他的温度，热乎乎的。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爸爸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娘俩笑起来。

    我悄悄问孙悟空：“现在我一个神魂有两个身体啊，怎么解决？”

    孙悟空说：“这个好办。只要你把现在这个身体修炼成你的化身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把她收到你的灵台了。俺来教你。”

    “难吗？”

    “不难。”他说，“你试试。”

    他从我衣服里探出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我笑。

    我传音说：“赶紧回去，别让我爸妈发现了。”

    孙悟空又缩回去了，他传音过来，一点点给我讲。口诀、心法、运转法力的路径，他掰开了揉碎了说。

    我闭着眼听，归墟之力顺着他说的地方走。确实挺简单的。大概是因为这两个身体本来就是同一个灵魂，不需要强行融合，只是让它们找到彼此。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两个身体之间的联系变得分外紧密。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绑在一起了。

    我闭上眼睛，把栖迟的小猫身体收起来了。

    “行了？”孙悟空问。

    “行了。”我睁开眼，“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切换两个身体了，也可以让她们同时出现。”

    “怎么样？要试试吗？”孙悟空问。

    我说，“不用试了，等没人的时候再说吧。”

    “那现在呢？”

    “现在睡觉。”我想了想，“明天检查完，我要回家跟爸妈呆一阵。然后我带你去四处玩玩，我们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孙悟空说：“好。”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握着我的手，歪在床边睡着了。爸爸躺在陪护椅上，也睡着了。

    我心情激动，根本没怎么睡，看着我爸爸妈妈看了一夜。

    天快亮了。路灯灭了，窗外灰蒙蒙的，有鸟在叫。孙悟空动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从我领口探出来，睡眼惺忪的，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痒。我忍着没笑出声。

    七点多，走廊里有了脚步声。医生查房过来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他走到床边，拿出小手电照了照我的瞳孔，又听了听心跳。

    “头疼不疼？”

    “不疼。”

    “恶心吗？”

    “不恶心。”

    “抬手给我看看。”我抬起手。“握拳。松开。”我照做。“抬腿。好，放下。”

    他点了点头，在单子上写了几行字。

    “你昏迷了七天，脑电图有波动，但你一直没醒。现在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肢体活动也正常。”

    “记不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合上病历本，看着我，“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今天先做一个颅脑CT，排除一下脑部的器质性病变。”

    “医生，我闺女她……”妈妈的声音发颤。

    “别担心，”医生说，“目前看恢复得不错。CT没问题的话，再观察一两天，各项指标都稳定就可以出院了。”

    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爸爸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妈妈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