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医生，能把这些都撤了吗？我现在感觉没有任何问题。这样怪难受的。”

    医生说：“目前一切正常，可以撤监护了。”

    医生走后，有个护士走过来帮我把身上的各种仪器撤了。

    “CT约了九点半，”护士说，“做完没问题的话，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两天，精神好就可以出院了。”

    爸爸妈妈连声道谢。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护士送了份病号餐来。小米粥，白水煮蛋，一碟小咸菜。粥盛在不锈钢碗里，冒着热气。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嘱咐了一句“慢慢吃，别烫着”，转身出去了。

    妈妈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我。“饿了吧？”“嗯。”她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张嘴接了。小米粥熬得浓稠，顺着喉咙往下淌。她又舀了一勺，又送到我嘴边。“妈，我自己能吃。”“妈喂你吃。”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我没再说什么，一勺一勺接着。

    粥喝了大半碗，我摇了摇头。“饱了。”妈妈把碗放下，拿纸巾帮我擦了擦嘴。

    我笑了笑，“妈，你们也去吃早饭吧。”

    “妈不饿。”妈妈坐在床边，不肯走。

    我就说：“爸，你带妈去吃早饭。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英，走吧，听姑娘的，去吃口东西。”

    妈妈被爸爸拽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孙悟空从我领口探出头，四处看了看。“他们走了？”

    “走了。”

    他从我衣服里钻出来，跳到床上，变回原形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累不累？”

    “不累。”我说，“夫君，我好高兴。”

    他笑了。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叽叽喳喳的，老远就能听见。

    我冲孙悟空使个眼色，他立马隐身了。

    “是这间吧？”“好像是……”“那你敲门啊。”“你怎么不敲？”“我紧张……”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三颗脑袋挤在一起，从上到下摞着。

    方晴在最上面，扎着马尾，眼睛瞪得溜圆。小昭在中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秀秀在最下面，被她俩压得歪着脖子。

    “进来吧。”我说。

    她们三个挤了进来。

    方晴第一个冲到床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眶红了。“时雨！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小昭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站在旁边，嘴一瘪一瘪的，也在忍眼泪。秀秀站在最后面，没说话，关切的望着我。

    “我没事了。”我说。

    方晴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你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七天！七天啊！我们都以为……以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昭赶紧递纸巾。“别哭了，人不是醒了吗。”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秀秀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没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好了好了，”我说，“都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方晴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那天你在宿舍里忽然倒下去，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们打了120，抬你上担架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当时就想，你要是醒不过来，我……我……”她又哭了。

    小昭一边哭一边说：“你不在，宿舍都冷清了。方晴晚上不刷手机了，坐那儿发呆。秀秀书也不看了，老往你床上看。我……”她抽了抽鼻子，“我吃零食都没人跟我抢了。”

    我笑了。“等我回去抢。”方晴破涕为笑，“那你快点好。”

    秀秀终于开口了。“医生怎么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挺好的，今天做个CT，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小昭拍了拍胸口。“那我们等你回来。”

    方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给你带的。”是一只白色的毛绒小猫。

    “你不是喜欢猫吗？昨天我们在宿舍阳台遇到一只白猫，特别乖，我就想买这个送你。”我看着那只毛绒小猫，愣了一下。

    “那只猫……”我开口，又停住了。

    “怎么了？”方晴问。

    “没什么。很好看，谢谢。”我把毛绒小猫抱在怀里。

    她们又说了几句话，护士来催，说要做CT了。

    方晴抱了我一下。“我们走了，时雨，你好好检查，快点回来。”

    方晴一步三回头，小昭挥着手，秀秀走在最后，回头冲我笑。

    我冲她们笑了笑。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孙悟空从我领口探出头。“那只猫是你？”“嗯。”“她们挺想你的。”我没说话，把毛绒小猫贴在脸上，蹭了蹭。

    这时爸爸妈妈吃完饭回来了。CT很快，躺上去，推进去，闭眼，再推出来。前后不到十分钟。医生说结果下午出来。

    出了结果，一切正常。

    我坐在床边，看着爸爸妈妈。“妈妈，我想回家。”妈妈愣了一下。“医生说还要观察……”“我知道，”我说，“可我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一天都不想在医院待了。”

    爸爸看了看妈妈，妈妈看了看爸爸，俩人都没说话。

    “我真的没事了。回家也是一样观察。我保证，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告诉你们。”我握着妈妈的手，“而且……我想回家。”

    妈妈的眼圈红了，看了看爸爸。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去办出院手续。”

    “你……”妈妈想拦，又收回了手。爸爸走了出去。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宝贝，你确定没事？”

    “妈，我真的没事了。”我把头靠在她肩上，“我就是想回家。”

    她伸手搂住我，“好，咱们回家。”

    爸爸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出院单。“办好了。医生说回去注意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

    妈妈站起来，帮我收拾换洗的衣服。她把毛绒小猫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