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想了想问，“俺能把这个带回去吗？”

    “带回去？带回花果山？”

    “嗯。”

    “可以啊，”我说，“我给你下载到手机里，什么时候想听都可以。再带个太阳能电池板回去就行了。”

    “太阳能电池板是什么？”

    “就是能把阳光变成电的东西。手机没电了，晒晒太阳就能继续用了。”

    他翻过身面朝我。“栖迟。”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带俺来这。”他顿了顿，“谢谢你给俺听这个歌。”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用谢。本来就是你的。”

    他继续看。屏幕上，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他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快进，就那么看着。五百年，在屏幕里不过几十秒。他的唇抿的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以为他触景生情，伸手搂住他，“别不开心啦，都过去了。”

    孙悟空说，“栖迟，俺比那个孙悟空幸运多了。”

    我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屏幕里还在放，他没关，但已经不看了。

    “俺有你在。”

    我亲了亲他的下巴。他笑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被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西游记还在放，但没有人在看了。

    这个世界的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直到唐僧揭下符咒。但身边的这个孙悟空，被压在山下没多久，就遇到了我。

    我们亲热了一番，我好事儿的问他：“如果我没出现，你……”孙悟空阻止了我说下去，“俺不敢想。”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笑得更厉害了。他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他偶尔也点评一两句，但不像之前那么兴致勃勃了。

    大概是觉得，这个孙悟空的故事，跟他的不一样。他看的是另一个猴子的经历，不是自己的。

    我拿出买的零食来，“咱们吃零食吧。”

    他坐在床边，拿起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嗝～”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然后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两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瓶，又喝了一口，又打了一个嗝。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新奇。

    “这是什么？”他问。

    “气泡。”

    “不是，俺问的是这个。”他举了举可乐瓶。

    “可乐。”

    “它自己会打嗝？”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里面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碳，是碳酸饮料，也就是气泡水，所以喝了就会打嗝。你喝慢点会好一点儿。”

    他半信半疑，又喝了一小口，这回没打嗝。他又喝了一口，还是没打嗝。他满意了，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我拆开一包薯片，递给他。他接过去，拿了一片，看了看，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又拿了一片，咔嚓咔嚓。

    “好吃？”

    “嗯。”他含着薯片含糊地说，“这个好。”

    他把一整片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可乐，眼睛忽然亮了。

    “这个配这个，好。”他举了举可乐瓶，又指了指薯片袋子。

    “你还会搭配了？”

    “刚才发现的。”他说，又拿了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又喝了一口可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栖迟，这个可乐，跟这个薯片，绝配。”

    “你还会说绝配了？”

    “这上面学的。”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可乐喝完，他又开始翻那袋零食。

    先拆了一个果冻，透明的果冻里面裹着几颗椰果。孙悟空好奇的捏了捏，献宝似的跟我说：“这东西好软啊。”

    我说：“你别上手啊，直接吃就行了。”

    他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仰头倒进嘴里。他低头看了看包装袋，又看手里空了的果冻杯。“这个也好吃。”

    他又拆了一个，递给我。“你吃。”我接过来吃了。他自己又拆了一个吃。

    我给他拆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球，五彩的包装纸。

    我递给他，自己也拆了一根放进嘴里：“这个棒棒不能吃哦，这样含着就好了。”

    糖球把他的腮帮子顶起一个圆圆的包，真的超级可爱。

    他吃巧克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白巧克力，夹心巧克力。他一块一块地尝，先吃黑的，皱了皱眉，又吃一块牛奶的，眉头松开了。吃到白巧克力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甜。”他把白巧克力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他看了看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夹心巧克力他最喜欢。咬开，里面的酱流出来，他舔了舔嘴角，又拿了一块。

    “这个好。”

    “哪个？”

    “这个。”他举起那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写着“榛仁夹心”。他又咬了一口，表情越来越放松，金色的眼睛眯起来，明显开心极了。

    “巧克力是你最喜欢的？”我问。

    他想了一下。“都好，但巧克力最好。”

    他举起手里的巧克力，已经拆了一半。我凑过去咬了一口，他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分一块巧克力。

    你以为我想说很温馨吗……啊……很显然，我巧克力买少了。

    我笑着站起来。“你等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

    “超市。”

    他站起来要跟着，我把他按回床上。“你歇着，我马上回来。”

    我到楼下超市买了一箱可乐，又拿了一堆巧克力，把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回到出租屋，他已经把一盒巧克力吃完了，还给我留了一盒。看见我拎着大袋子进来，他的眼睛亮了。

    “你买这么多？”

    “你不是爱吃吗？”

    他问：“你不是穷吗？”

    我说：“扎心了好吧？再穷也不能连吃个零食都吃不尽兴吧？你踏踏实实吃好了，挣钱的路子有的是。”

    孙悟空坐回床上，又剥了一块巧克力。

    “栖迟，这日子，俺好喜欢。”

    我愣了一下。“什么日子？”

    “现在。”他说，“坐在这里，看电视，吃巧克力，有你。”他顿了顿，“以前没有过。”

    我没说话，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