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他没跟我一起去上课。

    一大早他就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系鞋带。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看他。“你干嘛去？”“出去转转。”“不跟我去上课了？”“不了。”“那你去哪？”他站起来，拉了拉衣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神神秘秘的。”我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他没回答，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走了。”

    门关上了。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继续躺。反正他实力摆在那里，这里没人能为难他，就算遇到什么事，也该是对方担心。

    我又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四处都有监控的，别惹麻烦。”

    他秒回：“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手机别弄丢了。”

    “知道了，俺又不是小孩。”

    我忍不住笑了，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

    还没上课，方晴就挤到我身边来坐下，冲我挤眉弄眼。

    我说：“搭档，把你笔记给我抄抄呗？”

    方晴随手掏出笔记丢给我：“抄吧抄吧。你男友呢？今天没跟你一起来上课？你们不是连体婴吗？”我说：“他要自己出去转转。”

    方晴问，“怎么？吵架了？”“没有。”她语重心长的说，“雨啊，你可得看紧点啊，别让猴哥跑回花果山去了。”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笑，我赶忙拉她的胳膊，“老师来了！快别笑了”方晴还是止不住笑，又怕老师发现憋的脸都红了。

    一整天没他的消息。我发了一条“在干嘛”，他没回。下课的时候我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他还是没回。方晴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怎么？失踪了？”“没有。”“你别担心，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就是有点不习惯。他天天跟在我旁边，忽然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走路的时候没人牵我的手，上课的时候没人坐在旁边看视频，吃饭的时候对面空着一个位置。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他的消息来了。“楼下等你。”

    我愣了一下，拎着包就跑。方晴在后面喊“你慢点，小心摔了”，我顾不上。

    他站在宿舍楼下，背着手。

    金色的头发在夕阳里亮闪闪的，旁边经过的学生都在看他，还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他拍。他看见我，嘴角弯了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的。”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卫衣，胸前印着一只卡通猴子，手里拿着金箍棒，旁边印着花体的“齐天大圣”。口袋的位置还绣着一朵小花。

    “这……”我抬头看他。

    “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件衣服吗？俺看到这件，觉得你会喜欢。”

    “你哪来的钱？”

    他顿了顿。“搬砖。”

    “搬砖？”

    他说，“是啊，俺看网上说去工地上搬砖能挣钱。”

    我愣了一下。“你真去搬砖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白色运动鞋变成了灰色，袖口有一道黑印子，金色的头发上沾着灰尘，但他表情很得意。

    我拿出湿巾给他擦了擦脸，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个举着手机的学生忽然开口。“你是今天热搜上那个搬砖的外国人吗？”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俺不知道。”

    “就是你！”那个学生激动地把手机举过来，“你看，有人拍你搬砖的视频，上热搜了。你一个人搬的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快，老板都看傻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里，孙悟空一个人扛着好几摞砖，健步如飞。旁边的工人都站着看他，手里的活都停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兄弟的体力是认真的吗？”“奥运会举重项目考虑一下”“他一个人把其他人的活都干了，别人还怎么挣钱？”还有一个转发的标题写“工地惊现超人，一人顶一个加强排”。

    我抬头看他。“你搬了多少？”

    “没多少。”他说，“就是他们搬的太慢，俺等不及。”“……你把别人的活都干了，别人怎么办？”

    他想了一下。“老板说要给俺五千，俺没要那么多，只留了五百。剩下的分给其他人了。他还要俺的联系方式，俺就跟他说，缺钱下次还去找他干活。”他顿了顿，“俺又不用太多。他们还要养家。”

    他说的很平静。旁边那个学生已经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我问他，“你留了多少钱？”

    “五百。”

    “够吗？”

    孙悟空问：“要不俺今晚再找地方挣点？周末俺也得给你的朋友们买点礼物吧？”

    我说：“你连这都想到了？”

    孙悟空道：“当然了，一会你跟俺一起去给她们挑礼物吧？俺也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印着孙悟空的卫衣。纸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怎么了？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我的声音有点哑，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他伸手擦我脸上的泪。“时雨，别哭了。”

    我说不出话，把脸埋在他胸口。手里攥着那件卫衣，纸袋被风吹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塞回我手里。

    旁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议论“这就是热搜上那个搬砖的外国人”“他女朋友？”“他搬了一天砖就为了给女朋友买衣服？”

    我没管。他也没管。他搂着我，站在宿舍楼下。夕阳把他的头发染成橘红色。

    回到出租屋，已经很晚了。我们一起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我帮他打了洗发水，揉出泡沫，他闭着眼，很乖，一动不动。给他洗干净后他也帮我洗了头发。

    我们擦干身体，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湿着，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又随意的擦了几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翻过身面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