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夏至那天,白天最长,夜晚最短。太阳很早就出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的叶子更密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很凉快。月季开了一波新的,红的、粉的、白的,比之前开的更大、更香。葱割了三茬,又长出来了,绿油油的,直挺挺的。女王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地扇。她穿着一件薄衫,白色的,从龙国运来的,很凉快。头发盘在头顶,用玉簪固定。玉簪是林辰送的,从街上买的,很便宜,但很好看。她闭着眼,听着风吹枣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林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金刀,用布擦。布是新的,白布,赵铁带来的。他擦得很仔细,从刀尖擦到刀柄,又从刀柄擦回刀尖,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但他还是擦。擦完了,把刀挂在墙上,又从墙上拿下来,再擦一遍。
“林辰。”女王闭着眼说。
“嗯。”
“你擦了几遍了?”
“三遍了。”
“够了,再擦刀就磨没了。”
林辰把刀挂回墙上,靠在椅背上,也闭上眼。阳光从枣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热烘烘的。风一吹,光斑晃动,像水面的波纹。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短袖,灰色的,领口洗得很干净,白白的。头发又剪短了,胡子又刮了,看起来很精神。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盖着白布。
“夏至安康。”赵铁站在院子门口,笑着。
“夏至安康。”林辰睁开眼。
赵铁走进院子,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白布,里面是面条,手工擀的,宽宽的,厚厚的,撒着面粉。“周震让送来的,夏至吃面。”
女王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些面条。“为什么夏至要吃面?”
“吃了面,白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赵铁说。
“谁说的?”
“老话说的。”
女王没有再问。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面条很筋道,嚼起来很有弹性。她嚼了很久,咽了。
“好吃吗?”林辰问。
“好吃。”
“那多吃点。”
三人坐在枣树下,吃着面条。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赵铁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几口就吃完了一碗。女王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在数。林辰也吃得很慢,和女王一样。
“周震还说什么了?”林辰问。
赵铁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辰。“他让你自己看。”
林辰拆开信,看了很久。信上只有一行字:“精绝的门又开了,出来五个人。”
林辰把信递给女王。女王接过信,看了很久。
“五个人。”女王说。
“五个人。”林辰说。
“活着吗?”
“活着。在医院。”
“去看看。”
“吃了面再去。”
女王又吃了一根面条,又吃了一根。她吃得很慢,像在数。数到三十根,放下筷子。“够了。”
三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树绿了,草绿了,花开了。夏天来了,到处是绿的。车开了很久,到了医院门口。
周震站在医院门口,穿着军装,头发全白了。
“他们在病房。”周震说。
三人走进医院。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的脚步很轻。女王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里面躺着五个人,两男三女,很老,很瘦,皮包骨头。他们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瞎了。其中一个人的手在动,手指在敲床沿,一下一下,很慢。
“他还活着。”女王说。
“活着。”护士说。
“他在敲什么?”
“不知道。从送进来就在敲。可能是习惯了,在那边一直敲,敲了几千年,停不下来了。”
女王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根敲床沿的手指,看了很久。她认识那根手指,是精绝城的石匠,几千年前替她刻过符文。手指没了,磨掉的。指甲没了,磨掉的。指骨露出来了,白白的,还在敲。
女王转身走了,走过走廊,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很大,晒得皮肤发烫。
“回去。”女王说。
三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很亮,车很多,人很多。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林辰。”
“嗯。”
“门那边还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他们能全出来吗?”
“能。”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明年,可能后年,可能十年后。”
“我们能等吗?”
“能。”
女王没有再问。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开了很久,从白天开到傍晚。荒漠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人。只有沙和石头和天。精绝的城在发光,幽蓝色的,很远就能看到。
赵铁把车停在城门口,林辰下车,女王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城,走在石板路上。街上有人,女王的臣民。他们看到女王,停下脚步,低下头。她没有看他们,继续走。走到主殿前,殿门开着。
墙上插着二百五十把钥匙,七种颜色,七种光。光很弱,但还在。女王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
“林辰。”
“嗯。”
“夏至过了,白天会越来越短。”
“嗯。”
“黑夜会越来越长。”
“嗯。但过了冬至,白天又会越来越长。”
“门那边没有白天黑夜。永远是黑的。”
“他们会出来的。等他们凿开门,就能看到光了。”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