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张巧嘴3

    “妹妹先别忙着决定。”张巧嘴伸手覆住七仙女的手，轻轻按了按，“天庭这么大，你想散心，我陪你去九霄云外看星星、去天河边上捉萤火虫，都能散心。下凡这件事太大了，你不是不知道天庭的规矩，私自下凡可是重罪。当年大公主下凡私配凡人，可是被关了一千年呢。”

    七仙女的眼睛暗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了一点忧愁：“我就是觉得……在天上憋得慌。人人都跟我说规矩规矩，连你也要跟我说规矩了。”

    “我不是说规矩。”张巧嘴笑了，语气松快了些，“我是怕你被人骗了。妹妹要真想了解那个人，也不是非得自己下凡不可。让仙鹤多去打听打听，看看他在人间风评如何，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等摸清了再动心思，也不迟。”

    凡间谈恋爱也得先做背景调查啊，不能太草率。

    七仙女低头想了半天，那本书被她无意识地翻来翻去，差点要被翻碎了。最后她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姐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可……可我想了这么多天，越想越放不下。我总觉得，我要是不去看看，这辈子都会后悔。”

    张巧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不理解的、不管不顾的执拗。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劝就是撕破脸了。

    尊重他人命运，放弃助人情节。

    “妹妹真要去？”

    七仙女用力点了点头。

    张巧嘴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云海翻涌着，银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渗出来。她背对着七仙女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期期艾艾的声音：“姐姐，你……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有你在身边，我心里踏实些。”

    张巧嘴转过身，对七仙女笑了笑。那笑意温和，但看起来和平时迎合她的张巧嘴很不一样。

    “妹妹，我仔细想过了。我就不去了。”

    七仙女愣住，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一丝委屈：“为什么？你不愿意陪我？”

    “我陪着姐姐一道下凡，万一出了事，姐姐是王母娘娘的心头肉，顶多罚几句、关几天禁闭。我呢？”张巧嘴指了指自己，语气不轻不重，没什么怨气，就是在说一个事实，“我没根基，没人护着，天条砸下来头一个落在我身上。我怎么办呢？”

    七仙女张了张嘴，也确实是这样，张巧嘴之前也并不避讳谈论这些，经常说自己就是她的贴身侍女。

    “再说了，”张巧嘴走到梳妆台前，把那本已经被翻得不成样子的书捡起来，放进旁边的书架里，“我这些年在天庭，学的法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正经的本事没几样。织女坊的活计我做得好，那是因为手指头勤快，可真正的仙法仙术我懂什么？蟠桃会上的小仙娥都能飞花摘叶当暗器，我连朵云都聚不拢。”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花汁，笑道：“妹妹下凡是去会心上人的，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到时候妹妹和董永花前月下，我在旁边给妹妹端茶递水？跟在天庭有什么区别？我张巧嘴虽说是婢女出身，可到底也顶着仙籍，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七仙女反倒不好接话了。她的眼圈更红了，沉默了好一阵才小声说：“姐姐，你是不是……怪我了？”

    “说什么呢。”张巧嘴走过去，揽住七仙女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没有你，我还在凡间受苦呢。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记着。只是妹妹的路和我的路，总归不是同一条。妹妹要去追自己的姻缘，我替妹妹高兴，可我也得去寻我自己的道了。”

    七仙女笑着捶了她一下：“你这张嘴啊，什么时候都这么会说。我说不过你。”

    “那妹妹就放心去。”张巧嘴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了拢，“我不拦你，也不去告密。你若在凡间待得开心，就多待些日子。若待得不开心，就回来，我替你守着这儿。”

    七仙女扑上来抱了她一把：“那我走了。”

    “等等。”张巧嘴从妆奁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七仙女手里，“里面是我攒的几颗护身珠，灵力不算强，挡个山野精怪还是够的。拿着。”

    七仙女低头看着那个小布包，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揣进怀里转身走了。珠帘哗啦啦响了一阵，脚步声远了，殿里又安静下来。

    张巧嘴站在窗边，看着七仙女的身影穿过云廊，越走越远，鹅黄的衣裙在银白的云海里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终于看不见了。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脸颊，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不快，方向也很明确，往西，瑶池的方向。

    王母娘娘的寝殿她去过很多回，都是跟在七仙女身后进去的，这回却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守在殿门口的两个仙女见了她都愣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这是七仙女的贴身侍女，但没想到她会独自前来。

    “娘娘在里头歇晌呢，你有什么事？”

    张巧嘴在阶下站定，拢了拢衣袖，屈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劳烦姐姐们通传一声，就说七仙女殿里的张巧嘴，有件事想求娘娘恩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传话让她进去。

    王母娘娘斜靠在云榻上，一手支着额角，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殿里燃着一种极淡的香，闻着让人骨头都软三分。

    “今日怎么是你一个人过来，七丫头又闹什么了？”

    “回娘娘，七公主好着呢。”虽然王母认了她为义女，但是面对王母她还不敢姐姐妹妹的叫，毕竟不是亲生的。

    张巧嘴跪下去，声音恭谨又清亮，“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请娘娘允我去天书阁抄录仙籍。”

    王母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琥珀色的瞳仁里映出跪在阶下的人影。显然她也没想到张巧嘴会来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