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张巧嘴4

    这孩子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跟在七丫头身后，嘴甜脸笑，很会说话，一看就是心里头弯弯绕绕多的那种，但胜在和七丫头感情好也忠心。今天倒是头一回正正经经地跪着说话。

    “天书阁？你去那儿做什么？”

    “回娘娘，我在七公主身边伺候这些年，只会些粗浅法术，连飞云都聚不拢几朵。细想起来实在惭愧。”张巧嘴低着头，看起来很羞愧的样子，“我翻过天条，上面写得清楚，仙籍在册的仙人，须得修行有成方算名实相符。可我这些年只忙着伺候人了，正经功夫半点没落下。我想去天书阁抄录仙籍，一则熟读天条，知敬畏、明规矩，日后行事心里有把尺，二则多学些功法丹术，不枉费娘娘当年恩典赏我的这张仙籍。”

    她把头伏得更低了些：“求娘娘成全。”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母娘娘的手从额角放下来，指尖在云榻的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阶下跪着的人，目光不冷不热，看不出喜怒。

    “倒是个知道上进的。”半晌，王母才淡淡开口，“七丫头身边伺候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缺你一个。去吧，跟天书阁的守阁仙官说一声，就说是本宫允的。抄录仙籍可以，不许带出阁，不许损毁卷册，每日辰时去酉时归，少给本宫惹麻烦。”

    张巧嘴磕了个头：“谢娘娘恩典。”

    王母摆了摆手，又把眼睛闭上了。

    张巧嘴起身，倒退着出了寝殿。直到走出瑶池的范围，拐过一道回廊，她才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白天幕。

    天书阁在凌霄殿东侧第三重云阶之上。

    张巧嘴沿着白玉铺成的台阶往上走的时候，脚下的云气像水一样往两边退开，露出阶面上刻着的细小符文。

    她留意了一下那些纹路，指尖掠过扶栏时符文里残存的信息潮水般涌入脑海，这是初代守阁仙官设下的禁制符阵，防止有人硬闯或者偷盗珍本，已经布了两千多年了。

    她收回手，心里有了数，步子比方才更稳了些。

    天庭仙人大致分五阶，最末一等称散仙，仙籍在册但修为浅薄，法力只够施展一些粗浅术法，御物飞行都费劲，天庭里做杂役的、看门的、洒扫的多是此等，也就是她现在的水平了。

    往上为地仙，灵力凝实、根基稳固，可御物飞行、绘符布阵，算是真正踏入了修道门槛。

    再往上依次是天仙、金仙、大罗金仙，每一层之间差距如天堑，天仙的标志是气海化丹、灵力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金仙则言出法随，一呼一吸间自有天道呼应，至于最顶上的大罗金仙，那已是超脱三界、不在五行的境界。天庭里能修到这一层的屈指可数，太上老君算一个，元始天尊算一个，灵宝天尊算一个，都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上古尊神，旁人连仰望都望不着边。

    她的目标不算高，能混成个天仙就不错了。

    天书阁建在九重云台之上，飞檐高耸入那片银白色的天幕，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带着微弱灵力震荡。

    张巧嘴站在门前仰头去看，一二三层门窗大敞着，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书架，四层往上的窗户就关得严实了，五层以上甚至笼罩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像蒙了纱似的看不真切。

    门口坐着个白发老仙官，靠在藤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收起的拂尘。张巧嘴走到跟前还没开口，老仙官眼皮也没抬，就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说：“令牌呢？”

    “娘娘口谕。”张巧嘴恭恭敬敬地答，“七公主殿张巧嘴，奉王母娘娘允准，前来天书阁抄录仙籍。”

    老仙官这才把眼皮掀起一条缝，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她一回，哼了一声：“王母娘娘口谕也行，进去吧。一楼二楼随便翻，三楼以上别碰，碰了出事自己担着。”

    张巧嘴应了声是，抬脚跨进门槛。

    天书阁一楼敞亮通透，四面墙壁都是整排的书架，从地面直顶到天花，白玉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竹简玉册。每隔几步，架角嵌着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珠光将满室照得纤尘不染，连书脊上的字迹都清清楚楚。

    书架之间的走道宽敞，两人并肩也不显挤。她沿着走道慢慢踱了一圈，手指随意划过几卷竹简的封脊，眉心有一股清凉感漾开，像被人点醒了似的，竹简上残存的灵力丝丝缕缕地往她指尖涌。

    《天庭岁时记》，记录了各种节庆礼仪的流程，这个可以看看，多了解一下。《云锦织造谱》，织女坊的工艺手册，对她现在用处不大。《蟠桃园养护要略》，种桃子的，她看完就放下了。

    一楼翻了半个时辰，都是些杂书逸闻、礼仪制度、仙果培育之类的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确实跟修炼不沾边。

    她看了几本仙界介绍的书，对仙界有了粗浅的了解，没再多留，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光线与一楼一般明亮，窗子开得更大，云光从外面漫进来，把书架染成一片暖暖的白。案几矮榻皆是白玉所制，一尘不染。

    书籍的种类开始杂了，除开礼仪类之外，慢慢出现了丹方药录、符箓入门、基础阵法图解。张巧嘴如饥似渴地摸过去，手指一只只碰过卷册的封皮，灵犀一点的技能便开启了，那些残存的修炼印记便像碎掉的珠子一样滚进她脑子里。

    她找了张靠窗的矮案坐下来，把挑出来的十几卷书垒在案角，开始一本一本细看。

    指尖触到一卷《百草辨识口诀》的瞬间，竹简表面温润的灵力微微颤动，一股细密的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识海，整卷书的框架脉络瞬间在脑中摊开。三百余种仙草凡药的性状、药性、采摘时节、炮制方法，像一张织好的网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