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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硬碰,他撑不了太久。护井长的刀动了,一个起手式,刀尖指向裳虹的咽喉,步伐沉稳地逼近。
竹怀瑾的铁线已经出手。
不是抽向护井长,而是像毒蛇一样贴地窜出,在护井长脚下的青石板上猛抽了一记。
铁线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碎石飞溅,地面留下一道寸许深的白痕。
护井长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那道白痕,眼神变了。
他认出了铁线抽击的角度,那是剑法里“劈”字的变式,而且发力点不在手腕,在腰胯。
这小子,昨晚还没这手。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竹怀瑾没有回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裳虹说:
“走。”
裳虹没有犹豫,转身冲入夜色之中。零碎的水滴洒在青石板上,形成一条通往黑暗的道路。
竹怀瑾没有跟着走。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护井长和那条水线之间。
护井长的目光越过竹怀瑾,落在那条还未干透的轨迹上,没有立刻追。
“让她走。”
竹怀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青石板上,
“东西已经拿了。你追不上她。”
护井长的目光转向竹怀瑾,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叹息:
“你根本不晓得她拿走了啥子。”
他把刀收回鞘里,没走,
“地脉凝晶一丢,七天之内灵井就得干。井底下那东西要是翻了身,整座方山村都不够它塞牙缝。”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让她走,等于让这座镇子去死。”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去看裳虹消失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盯着护井长的眼睛。
“七天。”竹怀瑾说,“那就七天。我还回来。”
护井长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那不是笑,是一种比愤怒更难看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镇子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丢下最后一句:
“你背不起这个锅。娃娃。”
竹怀瑾站在平台上,看着护井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凉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他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护井长真的没有折返,才转身沿着裳虹离开的方向追去。
在镇外的老磨坊,竹怀瑾找到了裳虹。
她坐在那块石磨上,头发还在滴水,但手里的油布包已经被她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颗被切开一半的月亮。
她正低着头,用拇指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石头的表面。
竹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裳虹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淡得几乎要透明了。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地脉凝晶的核心。”
“它能做什么?”
裳虹把凝晶握在手心里,看着金色的纹路慢慢亮起又暗下:
“它能打开一扇门。通往我师父说的那个地方的门,梦溪镇镇压阵眼核心的门。”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而且它还能撑住我的眼睛。”
竹怀瑾看着她:“你的眼睛怎么了?”
裳虹没有回答,她把凝晶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我师父说,我这双眼睛是历代天彭门里最好的一双。但好是有代价的,每一次深度调动金色灵视参悟剑意,视力就会衰退一分。等到彻底看不见的那一天,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参悟任何剑意了。”
她抬起头,看着竹怀瑾:“所以我才必须拿到地脉凝晶。它不仅打开梦溪镇的阵眼,还能温养我的瞳力,让它们不至于在下一次参悟中彻底报废。”
竹怀瑾没有说话,他靠着磨坊的墙壁,闭上眼,把来方山村之后经历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崖壁下的剑意、开明的离去、护井人的拦截、裳虹的出现。
然后是这个夜晚,他和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少女,从一座被剑仙封印了千年的古井里,取走了一块能打开某个阵眼核心的石头。
他睁开眼:“你接下来要去梦溪镇?”
“嗯。”
“我跟你一起去。”
裳虹没有说话,她坐在石磨上,垂着眼,看着手心里那块乳白色的石头。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带走:“你晓得跟着我会遇到什么吗?”
“晓不得。”
“那你还去?”
竹怀瑾没有回答。他把铁线缠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磨坊门口。
月光洒在门前的空地上,照亮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那四个字里有一剑是不回头。既然已经开始走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就算前面是梦溪镇的刀山火海,我也走定了。”
裳虹坐在石磨上,听着竹怀瑾远去的脚步声,把那块地脉凝晶握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竹怀瑾推开客栈房门时,发现门槛边放着一根木剑。
是用小刀粗略削出来的,木纹还带着树皮的痕迹,剑身上刻着两个字:“裳虹。”
他弯腰捡起木剑,翻到底部,看到另一行小字:
“别死了。你欠我半块饼。”
他握着那柄木剑,没有动。
那两个字“裳虹”的笔画走势里,藏着一点极淡的剑气余韵。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感知还在,她的承诺还在。
他拔出那根木剑,在空中虚刺了一记,剑尖划过空气,带出一道极轻的破风声。
这不是一把随便削的木剑,她连剑气都刻进去了。
他把木剑小心地收进怀里,退后半步,朝着石阁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可以了。”
开明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他走出客栈时,方山村的晨雾正在散去。
竹怀瑾回到房间,把那柄木剑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枕边,看了一眼,又放回怀里。
他把啼鹃剑横在膝盖上,开始调整剑柄上缠着的布条。
那些布条原先缠得随意,经过这几天的打斗,有些地方已经松脱了。
他一根一根拆开,重新缠紧,在剑柄末端打了一个结实的结。他握了握,手感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走出房间,开明正坐在枇杷树下喝茶。看见他出来,开口问:“那丫头走了?”
“嗯,一早走的。”
开明没有评价。他倒了一碗茶,推到石桌对面:
“喝碗茶,然后去练剑。后天一早,我们也出发。”
“去哪儿?”
“梦溪镇。”
开明端起自己的茶碗,“你不是已经答应人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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