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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师将他们拉入的梦境,竟然是暗夜中的药室。苏南柯低头看看自己俨然变成了十岁时刚进暗夜的模样。
药室里的她手脚被绑,嘴巴被封,除了她,还有其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也像她一样,惴惴不安地被绑在了药室里。
她们被摆成了一个圈,圈中摆放的赫然是一颗被种在毒虫瓮里的血红颜。
世人只道那血红颜的花汁能被制成剧毒,却不知道将其生取,对于入梦师有另一种作用。
她看着那朵鲜艳如血的毒花,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药室中,神情麻木的药师正从花心下的囊袋里提取着汁液,随后再将其分装在几个封了口的小滴漏。
一个,两个......九个。
刚好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的数量。
珍贵的几滴,甜味却浓郁得充斥着整间药室,让人发腻。
苏南柯转了转头,果然,她们身后各站一个经历过仪式,已然入门的弟子。
她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发生事故时施以援手,而是来监督仪式执行,以及记录女孩们接受毒液后的反应的。
入口处,她们的师傅正穿着那件蒙着半脸的斗篷,半倚在门边打量着她们,仿佛在看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
“我这边准备好了。”房中的药师举着托盘中的九个滴漏,恭敬地对门口的师傅道。
师傅点了点头:“那便开始吧。”
“这是血红颜,是用来测试你们有没有成为入梦师资质的药。我会往你们每人的眼中各滴一滴,有潜质的入梦师会与之产生反应,获得窥见灵魂的能力。能力越强,反应的时间便越久。但这也是毒汁,没有潜质的人会立即死亡。”
听完她的解释,椅子上的女孩们从不知所措变成了满脸惊恐。
药师不为所动,她冷冷地一句结束了介绍:“祝你们好运。”
她说的话苏南柯根本没有听清,她的脑海里能想到的只有药师没有明说,汁液滴进眼球时的剧痛。
那是一种宛如千万只毒虫在眼球和头皮里噬咬,鸣叫,却无法抓挠,也无法逃脱的痛,能将人折磨疯。
后来当她来监督后辈时,曾见过有人受不了那种痛楚,趁着布绳断裂的瞬间将眼球挖了出来。
更有甚者,直接挣脱了绳索,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这些本来,都只是一些十岁出头,在村子里轻松地长大的女孩。
而苏南柯那一次,她被绑在了椅子上,挣扎了三天三夜药效才减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的。
大概如果不是身后的师姐多次替她加固手脚上的布绳,她会像师妹们那样,先将眼球挖出来,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师傅说,她是所有入梦师里,承受了最久的那一个。
她说这句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但苏南柯却宁愿自己从没有过入梦师的资质,瞬间死去,一了百了。
甜腻的香气唤醒了当时的痛,苏南柯的指甲掐紧了皮肉,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凌乱了起来。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共梦,是入梦师们面对比自己强大且人数众多的敌人时会使出的招数。
她们会将敌人拉进入梦师们创造的梦境里。
而为了真实,这个梦通常会以入梦师真正经历过的事为蓝本编织梦境。
普通人进入了梦境后,会忘记他们原来的身份,继承了梦中人的感受和想法。
但入梦师受过锻炼,并不会在梦中迷失自我。
而想要脱离,唯有找到并杀死由入梦师假扮的梦中人,梦才会醒来。
但如果入梦的人在跟随梦境死去,那现实世界中的人也会死去。
在药室的这场梦里,有入梦师,有今日救她的人,还有只在梦里出现的假人。
她必须保持冷静,在入梦师清除他们的人之前,先她们一步找到她们的身份。
就在此时,药师从盘子里拿起了第一颗滴漏,一步,一步地靠近了苏南柯。
“你第一个吧。”她冷声道。
苏南柯一个激灵,她无法控制地拼命摇头,脸颊被封口的布条勒出了红痕。
尽管这是梦境,但感官却是真实的,那种痛她无法再承受一遍。
药师没有丝毫犹豫,这样的情况她见过太多。
她看着向她走来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此人是入梦师之一。
她们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她!因为她是敌人里面唯一知道破解之法的。
但她此刻四肢被绑,又说不了话,根本无法反抗。
药师给苏南柯身后的监督员使了个眼色,那人向前一把摁住了她的肩膀。随后药师捏住了她的下巴,扒住了眼皮,将点滴对准了她的眼珠子。
鲜红的毒汁眼看着就要滴落进去。
“等一下!”一把稚嫩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一惊,转头去看。
苏南柯立马趁机甩开了禁锢在她身上脸上的手掌。
只见她的对面,一名头扎蓝色绸带,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挣开了嘴巴上的禁锢,毅然道:“既然她害怕,那我先来吧。”
苏南柯怔了怔,这些年来她从未见过有勇气先接受毒汁的人。
“可以吧,师傅?”那人又向倚靠在墙边的女人问道,语气中透着泰然自若。
被称为师傅的人挑了下眉,点了点头。
苏南柯心头猛地一跳。她不知道这个勇敢的人是谁,但她可以肯定此人定是真人,而且是他们一方的人。
毕竟只在梦里出现的人不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而入梦师不可能会救她。
她拼命摇头,想阻止,却被束缚着嘴巴无法清楚发声。
那人朝她眨了眨眼,不在意地道:“行了行了。便当是你欠了我的。出去以后,我找你讨,到时候你可不要赖账。”
苏南柯楞了一下,这话她怎么像在哪里听过。她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只见那人偏了偏头,闭眼地贴在了自己的手心上。
这不是大黄,啊不,李稷爱做的动作吗?
苏南柯恍然大悟。
但李稷又是如何发现这是梦境,如何认出自己的......
她挣扎得更加激烈。
这是一盘死局,无论先承受的人是她,还是李稷,他们最终都会被折磨死。
这种疼痛非常人能忍,更何况从未经历过这一切的李稷。
可偏偏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药师端着毒汁,一步步地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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