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中邪之人在先贤街同福客栈,是一名夥计。他披头散发,四肢着地,口角流涎,正张牙舞爪地向四方扑去,却又被一把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逼回了翻倒的桌椅间。
平湖镇多是宵明宗弟子,喝酒吃饭的亦是如此,故而能及时将中邪之人围困在原地,不让他伤及无辜。
丁松言和郑朱曦抵达同福客栈时,中邪之人正朝着数名宵明宗弟子,发出低沉凶恶的咆哮声。
这是中的什麽邪?丁松言当即开了阴眼。
他看见那客栈夥计身上附着一道扭曲如蛇的黑色影子,邪气森森。
非妖,非鬼,精怪?丁松言停在五丈开外,看见前方的宵明宗弟子向两侧退开,给郑朱曦让出了一条直达中邪之人身前的道路。
郑朱曦没有犹豫,铮得抽出佩剑,让那一汪秋水染上了昏黄温暖的颜色。
她脚尖一点,衣襟飘飞地奔了过去,时左时右,迷惑着中邪之人。
中邪之人未管真假虚实,染上暗红的眼眸盯住郑朱曦的身影,咆哮着扑了过去。
郑朱曦侧身一让,长剑点出,直取对方眉心。
那昏黄温暖的剑光如同剪掉一截多余灯芯般,刹那明亮了不少。
丁松言的眼中,烛照剑意笼罩了那疑似精怪的邪物,消解着虚实相间的身影。
可郑朱曦毕竟功力较浅,後继乏力,只创伤了扭曲如蛇的黑色影子,未能将它一举驱散。
中邪之人发出疼痛的咆哮声,双眼红得更加厉害,竟不顾自身之安危,强行扑向郑朱曦。
他异常矫捷,忽高忽低,仿佛一头大马猴。
郑朱曦只想驱邪,不愿伤人,一时竟束手束脚,靠着烛照剑意勉力支撑。
丁松言吧嗒了下嘴唇,边含笑摇头,边往前踏了两步。
那中邪之人连同他身上的如蛇黑影骤然顿住,难以遏制地瑟瑟发抖。
郑朱曦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但面对良机,还是本能地抬臂出剑,让温暖偏黄的烛火刺入了中邪之人的眉心。
那扭曲如蛇的黑影无声惨叫着,迅速消融在了洞彻幽邃的昏黄光芒和无形无质的幽暗浑沌中。
中邪之人打了数个寒颤,软软倒向了地面,额头脸庞尽是冷汗。
他的双眼已恢复清醒,但整个人很是茫然,不知晓自身刚经历了什麽。
“不愧是郑师妹!”
“烛照剑意在洞幽邃、克阴邪上确实更强!”
“郑师妹手到擒来啊!”
“……”
见事情已顺利解决,围了一圈的宵明宗弟子纷纷喝起彩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郑师妹虽境界偏低,但这手烛照剑意当真不凡,其余主修《烛照长夜经》的同门,往往要到“入化”,才能练得出这门剑意。
郑朱曦却相当迷茫,她不明白那中邪之人为何突然顿住,给了自己不伤人而制敌的机会,她更不明白附身客栈夥计的邪物为何承受住了第一剑,却在第二剑之下迅速消融,她本已做好了再来两三剑的准备。
“师姐真厉害。”丁松言凑了过来,笑着说道。
郑朱曦看向他,自言自语般道:
“这就解决了?”
“当然,这不显得师姐你烛照剑意厉害吗?”丁松言随口捧了一句。
郑朱曦横了他一眼:
“说实话。”
她这小师弟其他方面都好,就是说书人出身,爱浮夸说话。
“呃,那邪物可能第一剑就被师姐你重创了,才没能挡住第二剑。”丁松言帮郑朱曦找了个缘由。
郑朱曦“嗯”了一声:
“也是受了重创,才忽然停住?”
“可不就是吗?”丁松言赶紧帮郑朱曦做了确定。
郑朱曦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你开阴眼了?”
她已从母亲陶问书和师弟丁松言那里掌握了甄府之事的前前後後,除了少数机密。
“嗯,是像蛇一样的黑影,没见过。”丁松言未在幽冥之地和《秘传山海经》上见过类似之物。
他环顾了一圈,发觉宵明宗弟子们都将注意力放在郑朱曦和中邪之人身上,没谁关注自己。
身着葱绿罗裙的郑朱曦还剑入鞘,蹲了下去,扶起那中邪之人,丁松言很有眼色地摆正一根凳子,让中邪之人坐了上去。
“你没事了吧?”郑朱曦开口询问。
周围宵明宗弟子里辈分或武功较高的几人亦凑了过来,包括同福客栈的掌柜,他名唤丘同福,曾经也在宵明宗学艺,可三年期满後,无人收他为真传弟子,他又不愿继续做入门弟子,靠三日一小讲五日一大讲来继续武道之路,选择离宗下山,在平湖镇开了这麽一间客栈。
中邪之人看着郑朱曦秀丽明净的脸庞,梦呓般说道:
“没事了……多亏郑女侠你救我。”
“你为何会中邪?”郑朱曦见中邪之人已能自行坐稳,遂松开了双手。
那人一脸迷茫:
“小人不知,小人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就看到郑女侠你了。”
“你做梦之前在做什麽?”丁松言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附近的宵明宗弟子都颇为诧异:
郑师妹向来强势,竟允许师弟越俎代庖?
郑朱曦并未觉得这有什麽不对,她甚至认为理所当然:
自家丁师弟可是和大宗师斗智斗勇并活下来的人,在类似方面,经验可比自己多不少。
中邪之人竭力回想,隔了片刻道:
“我在收拾客房……”
“哪间?”郑朱曦追问道。
“地字三号,客人刚退了房,掌柜就让我去收拾干净。”中邪之人揉了揉脑袋,“我收拾着收拾着,忽然就什麽都不记得了。”
郑朱曦侧身对掌柜道:
“丘掌柜,麻烦你带我们去地字三号看看。”
师姐啊,你真胆大包天,才大衍境刚入门的六品“异人”,就这麽追查下去,不怕遇到更厉害的邪物吗?不过,在平湖镇,你也有底气这麽做,虽说没宗师在这,可三品“入化”的宵明宗之人足以摆出几个天罡剑阵……丁松言腹诽起郑朱曦。
宵明宗的五位宗师里,一位目前轮换在炎京,是康王洪景元的客卿,而康王之母是先皇贵妃,亦是郑朱曦的姑母,另外一位是外务长老,常年在大赵各地处理宵明宗各项营生之事,这两位丁松言目前都还未见过。
剩下的三位里,除去宗主陶问书,太上长老王舟,还有陶问书的师妹颜京娴。
大衍境圆满,有望踏入法境的宵明宗弟子当前共六人,谁能脱颖而出,暂不可知,毕竟从大衍境到法境这一步,已非堆砌资粮、心性尚可就能达成。
丁松言搀扶着中邪之人,跟着郑朱曦和掌柜丘同福,一起来到客栈三楼,推开了地字三号房的木门。
这里一片狼藉,除了睡床,各种事物都翻倒在地。
“这是你做的吗?”丁松言看向身旁的中邪之人。
这房间位於他身周五丈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残留的些许邪气。
中邪之人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不记得了。”
这回答怎如此耳熟?丁松言暗笑一声,看着师姐郑朱曦的双眸染上了昏黄但温暖的烛火。
郑朱曦审视了一圈,亦洞察出了暗藏的幽邃。
“是这里。”她郑重点头。
丁松言、郑朱曦、丘同福和几位宵明宗在册弟子翻找了一阵,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丘掌柜,我想看下册簿。”郑朱曦望向了丘同福。
册簿是用来记录客人姓名、来历、特征的。
丘同福边领着郑朱曦、丁松言等人往楼下走,边回忆着道:
“我记得,先前住地字三号房的客人是一名行商,卖绫罗绸缎的,他两刻锺前退房离镇,给钱很大方,没什麽外表异状,就算有武功,应当也不高。”
大衍境初期,六品“异人”阶段,外表异状还不太会表现出来,到五品“勘玄”,身上就会有些许体现了,四品“超凡”则相当明显,不过这也分人,有的是境界低,搏杀强,靠着一次次逆杀高品之人才被定为“超凡”,本身未必有多少外表异状。
“没外表异状的,要麽普通,要麽很强。”丁松言咕哝着说道。
比如严师父,比如季妖女。
郑朱曦深以为然,未附和丘同福的话语。
到了同福客栈一楼,丘同福从柜台後翻找出那本册簿,指着其中一页道:
“就是他。”
丁松言和郑朱曦不近不远地望去,起那些较为潦草的文字:
“冯正宁,年三十有七,都州金阳府人士,售卖绸缎而来,高约七尺一寸,方脸,浓眉,鹰钩鼻,嘴边有一颗浅淡黑痣,无外表异状。”
“冯正宁?”郑朱曦侧头望向跟来的几位宵明宗弟子。
“未曾见过。”那些宵明宗弟子皆是摇头。
丁松言此时的想法是,这记录下来的情况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他思索了一下道:
“都州金阳府有何特异之处?”
“是阴阳教圣坛所在。”郑朱曦略作回想道。
阴阳教,天下九大教之一,大赵两教三姓之一……我记得小青姑娘提过,当前武林中,姓蒋的名人只得上了“武林玉树榜”的阴阳教蒋兰亭……这麽大大咧咧把都州金阳府写上去,不会是用心险恶,故意误导吧?丁松言陷入了沉思。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