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侵略气息，再一次将沈清棠紧紧包围其中。

    “我与闫大人，并不相熟。”沈清棠的后背抵着木制的车厢，为祛除暑热，四周都挂着一层竹条编织的凉席，可喝多了酒后，她身上微微有些发烫，更因着被困在男子的身前，而更令她紧张出汗。

    热，比外头的暑气还要热。

    唯独，那扣在了她腰间的手，是冰凉的。

    “不相熟？你与他同桌吃酒？还让他抱着？”陆玄策不信，之前在妙手堂撞见闫硕时，他便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日，更觉得他心怀不轨！

    “方才闫大人说了，他是怕我伤到了。”沈清棠听着这一声声的质问，亦觉得心底不舒坦，他是她的什么人？怎就能管她这么多事情？

    况且，那也算不得是抱着，只是扶了一下她的腰身罢了。

    脑子还有些醉酒的发懵，沈清棠回话的语气并不佳，她沉了声，从前那些被陆玄策欺压的怒气，似是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泄的机会，她索性仗着酒劲，冲着陆玄策喊了几句，“这天下人，与我不相熟的男子多的是，可现在不熟，不代表以后就不熟。”

    沈清棠气鼓鼓的嘟着腮帮，她眯着眼睛，却总觉得眼前人在晃，也不知是马车在晃，还是她自己在晃。

    可瞧着陆玄策一点点黑下去的脸，沈清棠却是大着胆子，继续喊着：“我与王爷，本也不熟。可王爷呢？还不是执意将我抱了上来？王爷可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被沈清棠一吼，陆玄策那攥紧女子腰身的手，越发用力，心中的闷气上涌，令他烦躁那安：她在为了闫硕，与他争辩吗？

    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就与他大小声！

    “你是我的人，有何不愿意？”陆玄策气急了，他恨不得立刻让马车掉头，将方才的始作俑者吊起来，杀了才好！

    若非闫硕，他岂会与沈清棠闹脾气？自己怎会惹她不开心？

    “我不愿意！可那又如何呢？”沈清棠越想越委屈，闫硕抱她也好，陆玄策抱她也罢，两人都不曾询问过她的意见，“这天底下的事情，岂是我愿不愿意，就可以的吗？”

    “你们男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曾在意过那些女子怎么办？”沈清棠咬着唇，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瞪着眼前人。

    她能怎么办？

    是要以死明志，非要为了清白二字，自绝了吗？

    沈清棠当然在意自己的清白，她是和离之身，难免会诱人口舌，这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说过。可难道因着那些话，她就要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再也不出门吗？

    她不是逃避的性子，她更不愿意为了清白二字就低着头做人。

    “在王爷眼中，轻浮的人，自然是我。我承认，春日宴是我强迫了王爷，可我亦是迫不得已才为之。那五百两银子，王爷也收下了，本该两清的事情，却被你一次次地提起。”

    沈清棠咬着唇，将心底藏着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从不曾想高攀什么王爷，更不想与皇家有什么牵扯，偏偏是你不肯放过我罢了！”

    这些话落在陆玄策的耳中后，他愣了下神。

    原来，她竟是这般想的吗？

    她不愿意。

    可事到如今，两人早有了关系，自己一颗心都陷了进去，岂能因她一句不愿意，就放过她？

    陆玄策面目表情的看着她，那一双幽暗的瞳孔中透着寒气，令沈清棠脊背发寒，甚至连那股突然冲上脑门的酒气，都在男子的目光中，被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沈清棠缩了缩肩膀，往车厢一角处躲了躲，奈何这马车再大，也不过这点儿地方，她又被困在了长臂之下，根本是无处可夺，无处可藏。

    她方才，是不是话说重了些？

    车轮骨碌骨碌向前，经过一处石子路，颠簸起来。车厢两侧，传来了叫卖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应是到了集市上。

    妙手堂在南街的一隅，位于那热闹繁华之处的尽头。

    快到家了，紧绷的思绪，在此刻稍稍平缓了一些，沈清棠只盼着早些到了妙手堂，她也能早些下马车去。

    “你说得对。”

    静寂了许久之后，陆玄策突然开了口，“我偏偏就，不愿意放过你。”

    此话一出，沈清棠只觉得周围的气息更压抑了，压抑到令她连呼吸都忘了。

    “本王的清白，可不止五百两银子。”陆玄策压低了身子，提拔的鼻尖紧贴在女子的面上，炽热的鼻息缠绕在她的四周，“你既招惹了我，便要对本王负责。”

    负责？她负什么责？

    沈清棠虽害怕，但她绝不愿意就此示弱，她抿着下唇，忽而又开口反问着：“王爷是男子，能有何清白？”

    “那日，亦是本王的第一次。”陆玄策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

    这种话，放在任何男人的身上，都说不出口。

    然而，陆玄策就这么说了，怎就女子有清白，他就没清白吗？

    一时间，陆玄策亦觉得他自己委屈，

    沈清棠张了张嘴，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回了……

    她从未想过，陆玄策竟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可即便如此，往后陆玄策的身边亦不会只有她一人，沈清棠想到那日她听见的话，“只能为妾”！

    什么是妾？

    不过是任由人处置的奴婢罢了。

    就算是皇帝的妾室，那所谓的贵妃名头，也不过是好听一些。

    一朝犯错，便是连九族都不保。

    “我不做妾。”

    沈清棠沉默片刻后，她咬了下舌尖，将醉意醒了醒，而后坚定抬头，又说了一次，“我沈清棠，绝不做妾。”

    原来是这样吗？

    陆玄策望着她，那一股怄在心口的气，总算是有了出口：她并非不喜自己，而是不愿做妾。

    一开始，陆玄策确实觉得，沈清棠二嫁之身只能为妾。

    可现在，陆玄策早就变了念头，他怎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妾？只是，沈清棠的身份敏感，倘若要为她谋得正妃之位，还需些时日。

    “此事，我自有安排。”陆玄策轻叹了口气，眸光落在了那双红唇上，他轻轻覆了上去，仅仅一瞬，便抽离了身子。

    浅浅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欲。

    只是想要告诉她，他在意她。

    “你莫要多想。”陆玄策松开了挟制女子的大掌，“我从未想过，让你做妾。”

    是吗？沈清棠不信。

    她低着头，趁势于不经意间抬手擦了擦唇。

    马车“吁”得一声，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