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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边山尖才染上一点浅白,周牧云家的院子里就响起了拳脚带风的轻响。陈石稳稳扎着马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腰杆却绷得笔直,半分不晃。周牧云立在廊下,一套八卦掌走得行云流水,收势时气息匀长,神色清明,昨夜的酒像是半点没留在身上。“收功吧。”他开口喊了一声,陈石这才慢慢直起腿,攥着拳头甩了甩胳膊,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周牧云刚要点评两句桩功的毛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徐清如和徐静姝并肩走了进来。
“牧云,石头。”徐清如先开口,目光落在周牧云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结束了吗,那就吃饭吧。”
周牧云扫了眼她们身后,没见着李青的影子,随口问:“李青呢?往常早蹦跶过来了,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一提这个,徐静姝先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快别提了。那家伙酒量不行还死命喝,昨晚散席回去吐了两回,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完,我跟清如收拾到快凌晨他才睡死过去。这会儿还在家蒙头大睡呢,估计不到晌午醒不来。”
徐清如也跟着点头,眉眼间带着点无奈:“是啊,昨晚就数他闹得欢,最后也是他醉得最狠。我姐守着他倒水擦脸,折腾了大半夜。”
周牧云闻言蹙了下眉,看向徐静姝:“是我没拦住他,考虑不周。你照顾他半宿,精神头肯定不好,今天别去医务室了,在家歇一天,有我们几个盯着就行。”
“没事,哪就那么娇气了。”徐静姝摆了摆手,“再说了,中午我再医务室眯一会就行了。就算我去了也不耽误你和清如说话的。”
一句话说得徐清如脸颊瞬间红透,伸手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小声嗔道:“姐!你胡说什么呢。”
周牧云也笑了,没接话茬,只转身冲陈石道:“吃完饭你收拾收拾直接下地去吧,下午收工早了再去医务室。”
“知道了师傅!”陈石应得干脆,然后就去吃饭了。
吃完饭三人一路往医务室走,清晨的风裹着青草气吹过来,徐清如走在周牧云身侧,偶尔两人指尖轻轻擦过,都默契地没躲开,眼底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大队里都在忙活春耕备耕的杂活,医务室反倒清闲下来。往常一天十几号病人,如今零零散散也就来几个拿感冒药、换膏药的,大部分时间都空着。
旁人要么凑在一块儿唠嗑,要么翻晒草药,而周牧云和徐清如则是经常待在小办公室里。
没几天工夫,俩人之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懂对方的意思,配药、接诊默契得像共事了好几年。陈志跟李建华私下打趣,说这恋爱的魔力就是大,牧云如今脸上笑模样都多了。林晚也总凑到徐清如身边挤眼睛,逗得她总红着脸躲。
这天一早,大队部的通知就传了过来——今天正式开犁耕地,各队的牲口、犁杖都下了地。耕地是实打实的重活,耕牛受惊、农具刮伤、扭腰崴脚都是常事,每年春耕都得有几个磕碰受伤的。
周牧云一早就把众人召集到堂屋,站在桌边安排值守:
“今天全大队都下地耕地,活重、意外多,咱们得把医疗保障跟上。分两班轮流去地头守着,小伤小病当场处理,真有严重的,立刻送过来。”
他拿起桌上早就列好的排班表,条理清晰地吩咐:
“上午头一班,陈志跟李建华去东大地头。那边地陡,石头多,耕牛容易惊,出事概率大,你们多盯着点。下午你们换下来,李征昌跟杨林清去西坡地值守。清如和静姝还有林晚守医务室,管着取药、接诊来拿药的乡亲,别走开。”
陈志点头应下:“行,放心吧。”
“药箱都仔细检查好。”周牧云又补充,“红药水、绷带、止血散都备足,再带两根针灸针和正骨的药膏,万一有扭腰脱臼的,先应急扎一针止疼。”
众人齐齐应下,各自拿好药箱、收拾妥当后就下地了。
东大地里一片热火朝天,耕牛拖着犁杖慢悠悠往前走,泥土顺着犁铧翻成整齐的垄沟,社员们跟在后面捡石块、敲土块,吆喝声、牛哞声混在一起,透着春耕的忙劲。
周牧云背着个半旧的帆布诊包,沿着田埂慢悠悠地晃。他没往人堆里凑,就顺着地头走,碰见弯腰干活的社员就随口问两句“腰没事吧”“留神别被犁刮着”,遇上歇气的就停下来唠两句,活脱脱一副闲逛的模样。
走到地头那棵老榆树下,就见刘大宝和陈山蹲在树荫里,脚边扔着两个烟蒂,正对着地块指指点点唠进度。听见脚步声俩人同时抬头,刘大宝笑着招手:“牧云?你怎么也跑地里来了,医务室撂下不管了?”
“有清如和静姝盯着呢。”周牧云走过去蹲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递过去,又划着火柴给俩人点上,“我过来转转,万一有个磕碰扭伤的,当场就能处理,省得来回跑耽误事。”
陈山吸了口烟,指着前面的耕地笑道:“你这也太负责了。放心吧,都是干了半辈子活的老把式,心里有数。真要说容易出事,也就刚开犁这两天,牲口认生容易惊,过两天顺过劲来就好了。”
“还是留神点好。”周牧云也点了根烟,目光扫过地里忙活的人群,“今年墒情不错,这地翻得深,秋里收成差不了。”
“那可不!”一提收成刘大宝就来了精神,用烟蒂点了点地块,“积肥比去年多了三成,种子也选了良种,只要天公作美,亩产多打个几十斤不成问题。”
正唠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呼。三人同时抬头,就见个年轻社员捂着小腿蹲在地上,裤腿蹭破了一片,隐隐渗出血来——估计是犁铧没躲开,蹭到了腿肚子。
“我去看看。”周牧云掐了烟起身,几步就走了过去。蹲下身撩开裤腿一看,伤口不深,就是划了道两寸长的口子,沾了点泥土。他从诊包里掏出酒精棉擦干净伤口,又倒了点止血散,用绷带麻利地缠了两圈,动作又快又稳。
“没事,就是皮外伤,别沾水,歇俩钟头再干活。”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要是觉得疼得厉害,就去医务室换个药。”
小伙子连声道谢,撑着锄头慢慢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果然不怎么疼了。
等他走回榆树下,刘大宝笑着点头:“你这手脚是真麻利,搁公社卫生院也得折腾半天。”
“小毛病,不值当跑一趟。”周牧云摆摆手,重新蹲下。
刚歇没两分钟,刘全扛着锄头从地头走过来,看见三人就凑了过来:“都在这儿歇着呢?我刚从东头过来,陈志跟建华俩小子守得挺严实,刚才有个大娘扭了脚,他俩给揉了半天,贴了膏药好多了。”
“那就行。”周牧云点头,“他俩处理不了的会喊我,我再往西坡那边转转,看看那边情况。”
“行,你去吧。”刘大宝挥了挥手,“真有急事我们打发人喊你,没事就回来抽烟唠嗑!”
周牧云应了一声,背起诊包顺着田埂往西坡走。春风裹着泥土的腥气吹过来,地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慢悠悠晃着,遇上熟人就停下聊两句,看着倒不像是来巡诊的,更像是来地头凑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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