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灰斗篷蹲在后院门口，抬手一下下拍干净裤脚、鞋面上沾的干土。

    修拎着手电筒和那把拼接完成的铜钥匙，从工具房缓步走出来。

    “走，去石室，把那面墙壁仔细排查一遍。”

    灰斗篷直起身，顺手将铁锹靠在院墙边上，有些诧异：“今晚就去？不等天亮？”

    “白天阳光太足，墙面的缝隙全都被光线盖住，很难察觉细微裂口。”修按亮手电筒，光圈明暗调试了两下，“夜里阴影重，藏砖缝、暗槽的位置一眼就能分辨。”

    灰斗篷应声跟上，两人一同离开安全区。今夜风势平缓，高大广播塔的黑影长长铺在地面。沿着熟悉路线钻进砖墙缝隙，铁门推开时格外顺滑，没有昨日刺耳的摩擦声。

    踏入石室，手电光束扫过粗糙石壁。灰斗篷蹲到刻着“停”字的旧木板旁，指尖贴着墙体，沿着木板边缘一寸寸摸索探查。很快，他察觉到木板右下方砖缝宽度异常，指尖探进去，摸到一块能够活动的青砖。

    他抬头望向修：“这块砖是活的，能抽出来。”

    修蹲下身，手电对准砖缝仔细观察：“砖缝里填塞的泥灰早就干透，稍微撬动就能松动。”

    他将扳手尖端稳稳卡进缝隙，轻轻左右晃动。青砖完好无损，缓缓向外滑出。灰斗篷伸手稳稳接住砖块，轻轻平放在地面。墙体内部露出一处拳头大小的暗槽，里面静静放着一卷旧皮纸，纸张边缘泛黄发脆，只用一根干枯草茎捆扎，草茎一碰就摇摇欲断。

    灰斗篷小心翼翼取出皮纸卷，轻轻扯动草绳，干枯的草茎应声断裂，皮纸缓缓铺开。纸上用墨线绘制着广播塔的地基断面图，清晰标注地底裂缝走向、早年地基分界线。图纸角落还画了一株小葱，葱根延伸出一条虚线，一路指向塔基中心偏南方位。

    灰斗篷伸手抚平卷曲的纸边：“这张图纸比引收藏的小册子记载得更详尽，居然还特意画上葱。”

    修俯身盯着图纸线条思索：“葱根虚线指向塔基南侧中心。顺着这条轨迹延伸，终点大概率就在铁门下方的拐角位置。”

    “行，明天我们就去拐角处开挖。”灰斗篷把皮纸重新卷好揣进怀里。

    两人离开石室，快要走到塔基外墙的时候，灰斗篷骤然停下脚步。南侧老砖墙浓重的阴影之中，似乎有东西微微一动，动静极轻，仿佛只是少许干土从墙面滑落。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四周只剩下夜风穿过断砖缝隙的呜咽声响。原地静静等候片刻，没有别的异动，他才继续和修往公寓走。

    回到住处，灰斗篷将旧皮纸平铺在客厅桌面上。苏晓棠端着一杯温水路过，停下脚步俯身打量图纸。

    “这张图纸年代比引那本册子更早，笔法朴素，画图的人应该实地勘测过塔基。”

    话音刚落，引从走廊尽头走来，目光落在地基图上。

    “地基标线精准不少，但是图纸并不完整。你看这条葱根虚线，到塔基中心南侧直接中断，像是绘图的人没能继续往前探查。”

    灰斗篷凑近细看，果然虚线突兀截断，留下大片空白区域。

    苏晓棠将水杯放在桌角，冷静分析：“明天优先开挖虚线中断的这片区域。图纸特意标记路线却没能画完，说明当年画图之人没能抵达终点，前方一定藏着阻碍。”

    灰斗篷小心卷起皮纸：“明天带上铁锹过去。”

    “卷尺、麻绳一并拿上，方便定位。”修补充道。

    次日天光大亮，灰斗篷扛着铁锹、拎着卷尺，抵达塔基中心南侧。修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麻绳与手电筒。

    灰斗篷蹲下身，依照图纸虚线标记位置，挥动铁锹慢慢清开表层浮土。向下挖掘半臂深度，铁锹忽然撞上硬物。不是岩石，是一块腐朽发黑的旧木板。

    他徒手扒开木板上方的碎土，露出一块木质盖板，边缘嵌着锈蚀严重的铁环，锈迹几乎将铁环原本的轮廓吞噬。

    灰斗篷放下铁锹，伸手攥紧铁环向上用力。盖板微微抬起一道缝隙，底下一片漆黑。潮湿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还混杂一股淡淡的葱香，和窗台上陶罐内干葱籽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修：“闻到没有，葱味。”

    修蹲下身，手电筒光束顺着缝隙向内探去：“底下是空的，深度不算大，能看见石阶。”

    灰斗篷发力，彻底掀开木盖板，露出一处方形入口，洞口由旧砖块砌成，砖缝干净干燥，比昨日的石室更加干爽。

    他微微探头向下张望，石阶坡度平缓，台阶狭窄，仅可供单人侧身通行。谨慎踏出一步，脚掌踩实土层，稳固不打滑。

    这时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挤到他身后，蹲在洞口边缘，歪着头望向漆黑的下方。小鸡没有鸣叫，也不肯往下跳，就静静守在一旁。

    灰斗篷侧头看向芦花鸡，轻声交代：“乖乖守在这里望风。”

    芦花鸡低低咕咕叫了一声，把头埋进翅膀，牢牢守在入口边缘，半步不肯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