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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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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尘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殷蕊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

    "夫君,你答应我的还没告诉我呢?"语调带笑,像是憋了半天终于逮到机会似的。

    苏尘放下手,转过头。殷蕊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杯沿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什么?"

    "装傻?"殷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说好的呀——你为什么没被我吸干?"

    苏尘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话头却拐了个弯:"你明明说好不闹事,结果你往房间里扔香丸。"

    殷蕊眨了眨眼,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我只答应婚礼期间不闹事,这之后我可没答应。"

    苏尘看着她。

    "再说,明明你先违约的,"殷蕊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说好婚礼后告诉我,结果你一直不回来。"

    苏尘被堵住了。他确实说过婚礼后告诉她。

    他叹了口气。

    "我小时候获得了一个功法,就是因为那个功法我才能活下来。"

    殷蕊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你那功法还在吗?"

    "在。"

    "我要。"她说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苏尘看了她一眼:"给你也无妨,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你血殷宗有个东西叫殷珠对吧?"苏尘说,"我挺好奇这东西哪来的。"

    殷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往椅背上一靠,端着茶杯转了转:"你说殷珠啊?那东西就是欢殷功合修后排出来的。男人的气吸进来,适合的留下,不适合的总得有个去处吧?在经脉里走一圈,凝成小珠子排出来,就是殷珠。"

    苏尘没有接话,听着她说。

    "殷珠扔火里烧出来的烟能代替龙脉用,越小的屋子效果越好。"殷蕊抿了一口茶,"我们按期上贡给朝廷,朝廷才给死囚名额。"

    苏尘听完,心里有一瞬的停顿。曹钦前世一直以为殷珠是血殷宗山洞里天然结出来的东西——原来是功法产物。

    "那按照这种说法,"苏尘说,"我和你合修那次,气一直在我俩之间循环……"

    "嗯,我后面也想到这点。"殷蕊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其实我一开始也挺好奇——那次为何没有殷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答案彼此都清楚——那晚男女两套功法同时运转,血气在两人之间走了一个完整的回路,没有多余的残留,自然就没有殷珠。

    苏尘没有继续深说,换了个话头:"你们之前除了上供朝廷那份,应该还有一份销往黑市。"

    殷蕊的笑顿了一下。

    "以后销往黑市那批,优先卖给我。"

    殷蕊挑起眉毛,上下看了他一眼:"夫君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尘没接她的调侃:"只要有我那套功法,你血殷宗之后甚至能开始培养男弟子。你想要就是有这打算对吧?"

    殷蕊弯起眼睛:"夫君好聪明啊。"

    "但我得提醒你,"苏尘的语气沉了一点,"私藏一些男婴可以,别被朝廷发现了,包括与我的交易。"

    "为何?"

    "皇家的事,总是伴随着一些血雨腥风。"

    屋里安静了一瞬。殷蕊的笑意收了收,看着他。

    "你既然打算入我王府,今后遇到与朝廷有关的还是小心为好。"

    殷蕊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功法我放在朔州,等回去拿给你。"苏尘说。

    殷蕊点头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红药姐、晚棠姐、秋晚姐——你们进来一下。"

    门外的几个人应声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手背上有两瓣灰色花瓣纹身的女子——婚礼那天跟着殷蕊闯灵蕴堂的就是她,领头的,做事沉稳有分寸,殷蕊叫她红药姐,本名沈红药。身后跟着额头正中一瓣灰色花瓣的那个,殷蕊叫她晚棠姐,本名秦晚棠。还有殷蕊叫她秋晚姐的那个,本名叶秋晚。

    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殷蕊叫她们凌霜姐和映荷姐——本名柳凌霜、何映荷,清一色的深色衣裳,腰间都别着短鞭。苏尘没在这俩人和叶秋晚身上看到花瓣,应该是纹在了能遮住的地方,又或者她们还没开脉圆满。

    殷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领头那个:"你们三人带着这封信,回去告诉娘亲,我暂时不回去了——我要去朔州当我的世子夫人了。"

    红药接过信,没有立刻应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又抬起头看向殷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是小主——"

    "哎呀,没事。"殷蕊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能傍上瀚北王府,我血殷宗殷家今后也算是皇亲国戚了,我娘肯定会高兴的。"

    红药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分明写着——你娘会高兴才怪。

    "小主,那我们呢?"旁边两个没有花瓣的弟子对视了一眼。

    "凌霜姐、映荷姐。"殷蕊看向她们,"你俩跟着我去朔州。"

    两人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红药收好信,朝殷蕊拱了拱手,带着晚棠和秋晚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段薇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凭什么就她血殷宗有好处,我灵蕴宗呢?"

    苏尘转头看她。

    段薇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那表情不是真的生气,但不高兴是真的。

    苏尘张了张嘴,本想说"你灵蕴宗的功法又没什么好改的"——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你们灵修修炼需要草木对吧?"

    段薇点了下头:"自然,草木旺盛的地方灵气就足,修炼也快些。"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他第一世时有个算不上专业的爱好——养花养草。闲暇的时候上网搜集资料,买各种营养液材料回来试,把阳台搞得像一个小型实验室。那些配方他大致还记得。

    "我这里有一个配方,可以做出营养液,浇在草木上可能可以让草木更加繁茂,应该可以增加你灵蕴宗的灵气。"

    "营养液?"段薇皱了一下眉,"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一种药水。"

    "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

    段薇愣了一下:"你自己没试过?"

    "试过。"苏尘说,顿了一下,"但不知道你们这里会不会有效。"

    "我们这里?"

    苏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半句,面上没动:"就是你们灵蕴山上的草木不知道能不能用。可以先试下。"他四下看了一眼,"有纸笔吗?"

    段薇看了他一眼,起身到柜子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苏尘接过来,低头写了一串东西——草木灰、兽骨粉、几种常见的矿石和草药,配比标得清楚。

    "材料不难找,你先让人去挖一些花草装在盆里,再叫个人去准备这上面的东西,先在宗里试试。"

    段薇接过纸看了一眼,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云瑶姐、书雁姐,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云瑶姐——本名陈云瑶,苏尘记得她,石桥镇擂台上那个扎绑腿别短棍的司仪,嗓门敞亮,干练利落。跟在她身后的是书雁姐——本名沈书雁,年纪相仿,同样佩剑,步子沉稳。

    "云瑶姐,你帮我去后山挖些花草装盆。"段薇把那张纸的另一半递过去,指着上面列的材料,"书雁姐,你去按照这纸上的药材买回来。"

    云瑶接过纸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好。书雁接过纸折好收进怀里,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苏尘看到云瑶离开,想到当时在擂台上的奖品,开口说道:"段薇,如果这个营养液能成,我想换你的一个东西。"

    段薇转过有看着苏尘:"什么?"

    "玄铁精髓,擂台上的那个。"

    段薇看着苏尘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可以,那个本来就是你打赢擂台的奖品。"

    "那就先这样。"苏尘站起身。

    殷蕊也站了起来:"去哪?"

    "四处走走。"

    殷蕊拖长了声音:"诶——夫君,要不我们合修吧?"

    苏尘转过头,无语地看着她。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而且这还是大白天。"

    殷蕊倒是面不改色,笑着跟他对视。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听到屋里殷蕊和段薇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茶杯碰撞的轻响。

    ——

    殷蕊这半个月的表现,让苏尘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她不但没有尴尬,反而跟没事人一样。每天清早,苏尘在院子里洗脸的时候,殷蕊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打着哈欠说一句"早啊",然后蹲在台阶上等厨房开饭,就像她在灵蕴宗住了好几年一样自然。

    吃饭的时候更离谱。她端着碗坐在饭桌边,看一眼桌上的菜,夹了一筷子,转头跟段薇说"你们灵修做饭还挺好吃的"。段薇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碗里,不理她。殷蕊也不在意,继续吃自己的。

    有一回段玄清也在,殷蕊居然主动给段玄清倒了杯酒,说"段伯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敬你"。段玄清被这一下弄得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端起来就干了。苏尘坐在旁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想:先不提她一血修在灵修的地盘上怎么待得住的,她是怎么做到在丈夫另一个妻子的家里如此旁若无人的?就算加上曹钦那一世,也是闻所未闻。

    段薇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她没有跟殷蕊吵,也没有刻意回避,就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殷蕊跟她说话她就简短地应一声,殷蕊不说了她也不找话。

    苏尘观察了几天,发现两个人在饭桌上的位置已经固定了:苏尘坐中间,段薇坐他左手边,殷蕊坐右手边。夹菜的时候两个人的筷子偶尔会在同一个盘子里碰上,谁也不让谁,各夹各的。

    第二天的早上,殷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苏尘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封面上没什么字,但翻开的书页里画着一些经脉图。殷蕊翘着腿,一手拿书一手啃着一块饼。

    第四天的时候,殷蕊在后山晃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的树枝,上面还带着几片叶子。她走到苏尘面前,把树枝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夫君,你那个营养液能不能催这个?"

    苏尘看了一眼那根树枝:"你这是树枝。"

    "树枝就不能催了?万一催了能结出好吃的果子呢?"

    苏尘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给花盆浇水。殷蕊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树枝随手插在花盆边上的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那根树枝后来居然真的活了,冒出几片新叶子。

    第七天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事。殷蕊和段薇同时在院子里,殷蕊坐在石凳上翻书,段薇在花盆边看那棵结了果子的草。过了一会儿殷蕊突然抬起头,说了一句:"你那个云瑶姐,嗓门真大。"

    段薇头也没抬:"那是她天生的。"

    "难怪。"殷蕊说完又低头翻书去了。段薇也没有再说话。

    有一天殷蕊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晒太阳,凌霜从屋里端了杯茶出来,递到她手边。

    "小主,茶。"

    殷蕊接过茶,正要喝,余光瞥见回廊那头走过几个灵蕴宗的弟子——她们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殷蕊端着茶杯想了想,说了一句:"以后别叫小主了,叫夫人吧。"

    凌霜愣了一下。

    "现在都嫁人了,还叫小主不合适了。"殷蕊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凌霜应了一声,记下了。

    坐在不远处石阶上看书的段薇翻了一页,没有抬头。过了片刻,她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你们也一样。"

    站在她身后的云瑶和书雁点了点头。

    ——

    苏尘的实验在配好营养液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云瑶从后山挖回来几盆花草,摆在院墙根下。苏尘把配好的液体兑了水,每个盆里浇了一些,不多,刚好湿透土层。

    第一天没什么变化。苏尘蹲在盆边看了看,叶子还是那些叶子,土还是那些土。殷蕊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你在种花?"苏尘没理她。

    第二天早上,苏尘再去的时候,发现其中一盆的叶子比昨天挺了一些。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叶片,能感觉到叶片的韧度比之前足了。不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效果已经肉眼可见了。那几盆草的叶子颜色明显深了一截,边缘泛着油亮的光,藤蔓往外窜了好长一截,有的甚至在茎秆上冒出了新的芽点。

    段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盆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东西真能用?"

    "试了就知道了。"苏尘说。

    第五天的时候,有一棵草冒出了花苞。淡青色的,小小的一个尖,藏在叶片底下。

    段薇每天早上来院子里看一圈。她不说什么,但苏尘注意到她每次看完都会在花盆前多站一会儿。有一次她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花苞,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云瑶倒是直爽,蹲在花盆边拨弄着叶子跟苏尘说:"这比后山上那些长得好太多了。后山那些草这时候还没抽苞呢。"

    苏尘看了她一眼:"后山的草这个时候不开花?"

    "这个时候才刚长叶子,开花还得等一个多月。"云瑶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世子这药水,比我见过的什么都管用。"

    苏尘没有接话,但心里记了一下。

    第七天早上,苏尘推开院门的时候,被眼前的东西愣了一下。

    那棵最早浇营养液的草上,结了一颗指节大小的果子。通体翠绿,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霜。苏尘伸手摘下来,在手里翻了翻,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灵气在缓缓流转。

    灵果。

    他把果子拿给段玄清看了。段玄清捏着那颗果子翻了半天,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抬头看了苏尘一眼:"你弄的?"

    "嗯。"

    段玄清点点头没有多问,把果子还给他,背着手走开了。

    苏尘自己也清楚。灵蕴山底下有灵脉,营养液只是辅助。有好的龙脉,配上有针对性的催生手段,草木里的灵气才能凝成实物。

    他没有继续深想。毕竟再过几天就走了,这东西的后续,留给灵蕴宗自己琢磨。

    第八天早上,苏尘起来的时候,看到殷蕊蹲在院墙根下,用手扒拉着那几盆花旁边的土。他走过去一看——她把自己那天折的树枝挖出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插进土里。

    "你干什么?"

    "昨天那位置晒不到太阳。"殷蕊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我研究过了,这面墙上午能晒到,下午就阴了。这边好。"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树枝——已经冒了几片新叶子出来,插在新挖的土坑里,叶子上还挂着晨露。

    第九天晚上,苏尘从厨房打了壶热水回来,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段薇一个人站在那几盆花前面。月光底下,她弯腰看着那盆结了果子的草,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记住。

    苏尘没有出声,拎着水壶走过去了。段薇大概也没注意到他。

    第十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

    苏尘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感觉到后山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动,继续浇完剩下的几盆花。

    过了一个时辰,院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尘抬起头,看到段薇从石阶那头走了上来。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散,额角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衣裳下摆沾了些草屑和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上来。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说不清是哪里变了,就是感觉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比之前稳了许多。

    "结丹了?"苏尘说。

    段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话。但这种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走到院角的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弯腰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山那块崖壁下面,灵气比别的地方浓。"她说,"之前一直觉得到了瓶颈,今天去试了一下,就突破了。"

    苏尘点了点头。

    午饭的时候殷蕊端着碗打量了段薇好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就算你突破了也才刚入境,我已经巩固一年了,现在可是中期。"

    段薇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嚼完,放下筷子:"你也就比我早一年。"

    "那也是一年。"

    "一年前你刚突破,一年后你中期,再过一年你可能还在中期。"

    殷蕊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

    段薇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没有看她。殷蕊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十五天的清晨,苏尘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拎起包袱。

    该出发了。

    段玄清站在灵蕴堂门口,看着院子里几个人拎着包袱走出来。他没有多说什么,走过来拍了拍苏尘的肩膀,手上的劲比平时重了些。

    "路上当心。"

    苏尘点了点头,朝他拱了拱手:"世伯保重。"

    段玄清笑了一下:"行了,走吧。"

    殷蕊已经走在前面了,背上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步子轻快,不像要出远门,倒像是去逛集市。凌霜和映荷跟在她身后,各自背着行李。

    段薇走在最后。她走到段玄清面前,停住了。

    段玄清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缺什么托人带个话回来。"

    段薇点了一下头:"爹,你少喝点酒。"

    "知道了。"段玄清说,"你也是——别老跟人动手。"

    段薇没有接话,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过了山门,再走一刻钟,山脚村落已经出现在石阶尽头。

    村落边上停着两辆马车。

    前面那辆比寻常的马车大了一圈。车厢刷了深色的漆,边角包着铜边,车窗上挂着布帘,帘子的布料厚实,透光不透风。前面套了两匹马,一黑一棕,皮毛油亮,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甩一下尾巴。

    和当初从天邑逃回朔州时陆辞送的那辆马车不太一样。那辆是赶路用的,简陋,能跑就行。这辆是给人坐的,两匹马拉车,车厢里还能半躺着休息。

    后面那辆小一些,也轻便些,没那么多装饰,但看着也结实。

    凌霜先走到前面那辆马车前,检查了一遍车轴和缰绳。映荷把后挂的草料袋和备用的绳子绑紧,又绕到后面那辆马车旁看了看轮子。

    云瑶和书雁把几个包袱放到了前面那辆的车厢角落里,又把干粮和水囊塞了进去。

    殷蕊绕着前面那辆马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厢板壁,然后拉开帘子看了一眼里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凌霜:"凌霜姐,你赶前面那辆。"

    凌霜应了一声,坐上了车辕。

    "映荷姐,你和她们坐后面那辆,你们可别吵起来。"殷蕊说。

    映荷点了点头,和云瑶、书雁一起把剩下的行李搬到了后面那辆车上。

    段薇把自己的包袱放进车厢,直起身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话。

    苏尘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几个人各自忙活。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脚草木的味道和一丝马车上的新漆味。两匹马在路边的树荫里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灵蕴山的山门。

    这半个月,总算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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