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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涣。简简单单三个字,硬生生把柳缘笙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的心拽回来,带到兰园之内的水榭中。
她怔怔地看着仍在苦苦抱怨的萧惊卓,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想要问,又无法开口,只惶恐不安地看向亭子,试图寻找江之涣的身影。
可她离得太远了,又戴着帷帽,实在是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请问是萧四公子吗?”
听到声音,柳缘笙惊得愣在原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身后。
小小一方水榭之内,多出来一个男子。
他身穿月白暗纹交领广袖襕衫,内衬素青中衣,周身无艳色堆砌,只在衣摆、袖口绣极淡银线兰草纹,日光下才隐约见细碎流光。
肌肤苍白透着病气,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明明离得她这样近了,她还是觉得对方远在天边,是虚幻的,是软绵绵一朵云,轻飘飘一缕风,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柳缘笙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眼前人,感觉心脏都不会跳了。
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眶内涌出,大滴大滴地往下砸落,她紧紧攥着双拳,分明有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哑了呵?
隔着帷帽,柳缘笙近乎直白地将江之涣打量着,江之涣却始终没朝她所在的方向投去半个眼神。他对萧惊寒鞠了一躬,道:“素蕊凝香静倚兰,昔年同赏晚风残。而今空对庭前叶,不见当年执扇看。”
“此忆兰一绝,寥寥二十八字,今昔对照,物是人非之意尽出。全诗无一字言悲,然而离愁憾绪漫溢纸间,情思含蓄幽婉,真是上乘佳作。”
“读罢此诗,吾心中甚是喜爱,反复吟诵不肯释卷。若得机缘,愿常与君论诗品兰,相交为友,不知君肯应允否?
闻言,萧惊卓愣了愣。
他盯着江之涣看了片刻,粲然一笑,还之一礼,道:“江兄言重了,方才那首小诗不过是我一时心绪随笔写下,粗浅陋作,实在不值称道,怎敢与江兄这般懂诗识雅之人相较。”
“萧公子不必这般自谦。”江之涣抬手,自石案取过两只青瓷茶盏,眉眼温软含笑,“今日有幸得遇公子,一席论诗,令我心生欢喜,实盼能与君结文字之交。我便以清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柳缘笙的目光随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落下。
曾经,便是这只手将她从湖水中拽出来。
是这只手扶着她重新站起来。
是这只手教她握笔,写字。
是这只手帮她挑水,砍柴。
也是这只手抱着她,告诉她,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柳缘笙浑身剧颤,几乎快要坐不住了,却见江之涣慢慢端起那两盏茶,笑着将其中一盏交给萧惊卓。
萧惊卓痛快接过,二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柳缘笙全程看着江之涣的动作,看着他缓缓饮下清茶,接着擦拭唇角,爽朗向萧惊卓一笑。
然后,放下茶盏,对着谢青禾和她一拱手,“不打扰诸位雅兴了,在下先行告辞。”
说罢,向萧惊卓点了下头,旋身离去。
柳缘笙猛地站起来。
他衣下成风,带动着柳缘笙的身体向前一扑,撞在了石桌上。
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还活着!还活着!
可是他为什么不认她?不去找她?
难道他忘了她,或者……不要她了?
柳缘笙脑仁生疼,望着越走越远的江之涣,头快要炸了。
“这江之涣有点意思。”
对面,萧惊卓尚在回味与江之涣的那段对话,“大嫂,你听见了吗?江之涣夸我诗写得好呢!”
“他就是江之涣啊?倒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不过,你在得意什么啊?”谢青禾恨铁不成钢地扭了下萧惊卓的耳朵,“我是来让你相看的,不是让你来以诗会友的,孙小姐才是你该关注的对象!”
“哎呀,大嫂,这种事是缘分,急不来的!”
二人在水榭中絮絮叨叨。
柳缘笙的魂却跟着江之涣走远了,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追了出去,坠向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想去问问他为什么不理她。
她想问问问他是不是把她忘了。
她离他很远,只得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结果一阵微风袭来,吹掉了她头上的帷帽。
视线被雪白的轻纱遮挡,柳缘笙足下一乱,不小心踩上掉落的帷帽,摔向桥面。
“小姐!”
“三嫂!”
“缘笙,你在干什么?”
听到动静,谢青禾和萧惊卓一并追了出来。
柳缘笙不予理会,狼狈抬头,看向江之涣。
江之涣在拱桥的另一头停下脚步。
见他看向自己,柳缘笙急忙起身,然而江之涣却在两人目光交汇的一霎转过头,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离开了。
柳缘笙难以置信,就那么怔怔地立在桥面,看着江之涣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汨汨地往出渗血。
柳缘笙嘴角急颤,想要发出声音,去喊那个名字却是不能。
她急得攥紧心口,却发现那里早已是空荡荡的了……
也罢。
求不得,求不得。
她这一生,本就是求之不可得。
柳缘笙自嘲一笑,闭上眼,昏了过去……
——
鸿胪寺四方馆,墙垣绵延半条长街,分设东、南、西、北四座跨院,对应夷、蛮、戎、狄四方来使。
北跨院中,一室肃静,众人屏息敛容,气氛沉郁,莫敢喧哗。
就在昨天,彪悍骁勇,万夫莫当的穆克台吉死了。
死因尚不可知,但楔族人的愤怒显而易见,他们闹到皇帝面前,要求皇帝彻查穆克台吉的死因,给他们一个交代。
皇帝格外看重这桩案子,专门下旨交由三法司彻查,命鸿胪寺从旁配合行事。
“萧大人,以你所见,这位穆克台吉因何丧命?”
梁玉衡用白帕掩着口鼻,对一旁的萧惊寒道。
萧惊寒刚刚去看了穆克台吉的尸体,这会儿正恶心着,听到梁玉衡的话,摆摆手,道:“我只看了一眼,不清楚。”
梁玉衡便去问冯良才。
冯良才拨浪鼓似得摇着头,“我哪知道啊?他不是老往鹳鹤楼跑吗?是不得了马上风,以此为借口,诬赖咱们?”
梁玉衡听了,恍然大悟,觉得冯良才的分析甚是有理。正要接话,穆克台吉的弟弟穆勒台吉冲了进来。
“谁是萧惊寒?滚出来!老子要杀了他,为我哥哥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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