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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泱,昨日是怎么一回事儿?”林霜抱着孩子,终于踏足主院,便瞧见近乎一夜未曾合眼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连舅父舅母也眼下乌青。
见她带着孩子过来,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葛氏赶紧上前,仔细打量着林霜,又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糯的小脸蛋,这才长舒了口气。
“昨儿半夜忽地闯进一群身着甲胄的府兵,我和你外祖父都吓坏了。”
“你和阿糯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说话的功夫,一旁站着的舅父云恒有些深邃的眸光落在林霜身侧,穿着一袭绣金线云纹玄色衣袍的霍时安,眼底防备。
“这位公子便是昨夜带人擅闯我云府之人吧?不知阁下带兵围困我云府,所谓何事?”
“我云家行商百年,在晋阳一带向来本分,如今府中诸多府兵把守,公子倒不如说说,我云氏一族犯了什么错?”
“舅父,此事……”
林霜闻言,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张口便要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若非因为她,云家不会有今日一早。
要知道,行商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如今无缘无故,云府被诸多府兵把守,外界必定会议论纷纷。
是她连累了外祖父和舅舅一家。
她才起了话头,便被霍时安捏住了掌心,上前半步,旋即朝着几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晚辈霍时安,见过老太爷,老夫人。”
“前些日子得知林霜大婚,晚辈心急如焚,千里奔赴而来,一时失了分寸,贸然率人闯入府邸,惊扰了阖府安宁,的确是晚辈失礼。”
“如今连累云家上下担惊受怕,晚辈今日在此赔罪。”
听到这话,云恒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云泱大婚,与公子有何关系?”
“实不相瞒,林霜曾是……”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抬眸看了眼林霜,见她脸色有些不大好,眸中顿时划过一抹懊恼之色。
原来在她心里,曾是自己的通房丫鬟,竟叫她如此难堪。
“她曾是晚辈的心上人,我与她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只是……只是晚辈从前做错了许多事,惹了她伤心,远遁离京。”
“晚辈找了她半年之久,如今赶来,只是想求得林霜的原谅,八抬大轿求娶她过门。”
他说着,眸光落在林霜怀中的阿糯,眼底闪过一抹柔和之色,“阿糯也是我的孩子。”
林霜闻言,脸色骤然沉下,“她不是!”
霍时安却并不在意,只当没听见,垂着眼眸继续道:“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她嫁与旁人为妻。”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葛氏踉跄一步,被旁边的儿媳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云恒则面色惊诧一瞬,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当初云泱明明说的是夫君在行船途中不幸身亡,怎么会……
“云泱,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霜垂下眼眸,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不想让云家人知道自己曾在侯府当过丫鬟,还给霍时安做过通房。
对她来说,这些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
因而,当初这件事只对方叙白说过,从未对云家透露分毫,可现在又要怎么解释?
“舅父,无论是什么原因,当初既然泱泱下定决心离开霍世子,那就说明他曾待泱泱不好,伤她至深。”
“如今我与泱泱已经大婚,定局已成,霍世子再强留挽回也无用。”
方叙白换了一身衣裳,匆匆赶了过来,欲要走到林霜身侧,便被霍时安一个眼风扫过,身后的杜康立刻会意,将人挡在了半尺外。
眼前这些,都是林霜的家人,霍时安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因而还是耐着性子的。
可方叙白算什么东西?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他既然已经寻到林霜,就决不许方叙白再靠近半步。
占他的妻、认他的孩子,休想!
若非怕惹恼了林霜,他早就将方叙白碎尸万段,扔到江中喂鱼了,岂容他几番放肆?
他抬手,轻轻将林霜往怀中带了带,虚虚环住她的腰身,动作自然而强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力。
“成婚?”
“方公子,你与林霜的婚事,官府可尚未造册登记,户部那边的文书亦未曾有记录,不过是走了个形式罢了,连洞房也无,算什么夫妻?”
自己之前在闻征手底下吃了户部文书的亏,霍时安这次在来的路上便派人给官府传了话,务必拖住两人的婚书在官府登记造册。
听着这番话,林霜的脸色沉了下来,早在刚到晋阳的时候,她和方叙白的婚书就递去官府了。
可官府却迟迟未曾有回音,原以为只是再走流程,没想到又是霍时安在背后捣鬼。
她背后不由得沁出一层薄汗,恍然惊觉,以霍时安的身份,她这辈子都逃不掉吗?
他想做什么,就能于千里之外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权势,还真是个好东西!
主院内的空气凝滞,一时间没人说话,风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簌簌轻响。
霍时安不在意众人的脸色,转过身,语气虽然尊敬,但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冷沉。
“老太爷,老夫人,我已去信归京,不出月余,母亲便能将婚书送来,届时便先送去官府登记造册,至于婚礼……”
“霜霜,你是想在晋阳成婚,还是回京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林霜垂落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你全都已经安排好了,给我选择的余地了吗?”
“我不想成婚,你同意吗?”
云老太爷和云恒两人闻言,脸色亦是沉了下去,“我不管你是什么世子,云泱是云府的女儿,她既不愿意,就不许任何人逼迫她。”
“更何况云泱已经与叙白成了亲,我们云府就只认他一人,世子还是请回吧!”
云老夫人葛氏亦上前一步,挡在林霜身前,神色凛然:“霍云府虽只是商贾之家,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肆意欺辱,以势压人。”
霍时安眸色沉沉,正欲要再说什么,忽地不远处传来四方的声音,“世子,京中来的急信。”
他抬手接过信笺,上面封着烫金的侯府私印,定是急事了。
不敢耽搁,霍时安拿着信便转身向外离去,临走前朝着四方嘱咐道:“你与杜康,在此照顾好她们母女。”
……
湖州府衙内。
闻征将最后一份考卷看完,案几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卷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明川快步掀帘而入,步履急促,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当初码头卸货的船夫,找到了!”
闻征抬眸,眼底倦意一扫而空:“审得如何?”
“已经招了。”
明川喘匀气息,低声回禀,“他亲口承认,收了何家母女的银子,卸货时故意将重货砸向方叙白,制造意外伤人的假象。”
“只可惜那何家母女已经死了,银钱也被他挥霍一空,如今人证物证皆不全,即便把口供呈给陛下,恐怕也难作铁证。”
闻征神色不动,朝他淡淡勾了勾手,“口供拿来。”
明川连忙将供词递上,闻征接过,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并无遗漏之处,这才放在了右手边的一沓卷宗上。
“公子,这是……”
明川下意识的看了眼卷宗,他记得昨儿晚上的时候还没有这份卷宗呢,公子又是从何处弄来的。
“这是何家母女被杀一案的卷宗?”
闻征点了点头,“当初林姑娘写信给我,便知晓何家这对母女死的蹊跷,原本这件事胡县令是推到了方叙白头上的。”
“后来王安元赶到,说他亲眼所见,杀死何家母女的另有其人,此人被判了斩刑。”
“当时卷宗送到了刑部复核,正赶上会试科举,陛下不想见血光,因而当时刑部所有斩刑复核一概押后了,如今人还在狱中。”
所以这次来了湖州以后,闻征除了核查乡试的考卷,便派人去县衙将何家母女被杀案的卷宗也调出来了。
果不其然,漏洞百出!
如此一来,只要再有狱中那人的证词,便能证实叫徐淮和蔡荣的两个学子所言非虚了。
“明川,你去请知府大人过来一趟,随我去趟县衙,我要提审杀害何家母女的凶手。”
说完这话,他指尖点了点案几,想到什么,再次开口道:“再派个人去趟王府,请王员外夫妇也去县衙旁听。”
有些时候,就是得露出些破绽才行。
人在越急躁害怕的时候,就越容易失了分寸,若是王员外知道他已经查到了何家母女的案子,想要隐藏真相,就必须得剑走偏锋。
“是,小的这就去。”
看着明川领命而去,闻征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抬手合上窗棂,将满城风絮隔在窗外。
起风了,也不知道林姑娘那边如何了?
半个时辰以后,王员外府上。
年仅四十岁左右的王员外听着府衙传来的消息,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烫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闻监察史不是来查乡试舞弊的案子吗?怎么突然就又去查何家了?”
原本自京中得到消息,他就将湖州上下打点的差不多了,所有关于舞弊的证据几乎都销毁了。
可这闻征,怎么不去查考卷,又查上杀人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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