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上的笑容没变，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深不见底。

    沈窈窈一愣，随即也笑了。

    她把手里的墨镜摘下来，随手往桌上一扔。

    “你这功课做得挺足啊。”

    她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着他。

    “你们现在做贼的，都这么爱背资料吗？是不是还要定期考试，末位淘汰？”

    “沈小姐说笑了。”晏秉文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提起茶壶，给他们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水。

    “我只是个生意人，做的也是正经生意。”

    秦枭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晏秉文，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证物。

    “正经生意？”沈窈窈指了指楼下那个青铜鼎，“偷了故宫的东西，也算正经生意？”

    “我没有偷。”晏秉文放下茶壶，很干脆地否认了。

    他直视着沈窈窈的眼睛，表情很真诚。

    “恰恰相反，我也是受害者。”

    沈窈窈撇了撇嘴：“你这剧本我熟，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说你有苦衷，都是被逼的？”

    “算是吧。”晏秉文叹了口气，从茶台下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他点开，推到他们面前。

    “一周前，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委托。”

    平板上，是一封加密邮件。

    “对方说，他手里有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文博界的东西，想通过我的渠道，送出海外。”晏秉文说，“报酬很高，高到我没法拒绝。”

    秦枭的视线落在邮件上，声音很冷。

    “东西是什么？”

    “他没说。”晏秉文摇了摇头，“他只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他划了一下屏幕。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小匣子，上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

    沈窈窈和秦枭对视了一眼。

    顾砚秋提过的那个，龙纹宝箱里多出来的匣子。

    “这东西现在在哪儿？”沈窈窈问。

    “我不知道。”晏秉文说，“对方很谨慎。他说，今晚会带着东西来我这里，确认交易。”

    “地点？”

    “就在楼下，我的私人鉴定室。”

    秦枭盯着他：“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我没必要骗你们。”晏秉文笑了笑，他点开平板上另一个程序。

    一个实时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是一间装修得像银行金库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你们看，鉴定室现在还空着。”晏秉文指着屏幕，“我的人都在外面，里面没有任何埋伏。”

    沈窈窈看着那个监控画面，又看了看晏秉文那张诚恳的脸，突然笑了。

    “行啊。”她站了起来，“这笔生意，我替你做了。”

    晏秉文愣了一下：“沈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来当这个买家。”沈窈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负责把他约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

    “你没得选。”沈窈窈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么，跟我们合作，当个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要么，我现在就让楼下那些警察冲进来，把你这整个破斋给抄了，你猜你那个神秘的委托人，会不会来牢里捞你？”

    晏秉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着沈窈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像是认了命，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合作。”

    “光说没用。”（你们千万别看成光合作用呀～）沈窈窈从她那个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了过去。

    “来，先签个免责和配合调查承诺书。”

    晏秉文看着那张还带着油渍的餐巾纸，气得都快笑出来了。

    他接过笔，没在那张餐巾纸上写，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合同纸，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吗？沈司长。”

    “凑合吧。”沈窈窈把那张纸拿过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随手塞进了秦枭的西装口袋里。

    ……

    临时指挥车里。

    小李正戴着耳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姐！队长！搞定了！”他对着麦克风喊，“晏清斋的安防系统已经接管了！我跟暗影大神把他们家祖坟都快刨出来了！”

    “说什么呢？”沈窈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重大发现！”小李的语速飞快，“他们那个地下鉴定室的结构图，有问题！在地下三层，有一段大概五十米长的通道，是红色的！在他们的工程图纸上根本没有登记！”

    “什么通道？”

    “看着像……像解放前修的旧防空洞！直通后海边上一个废弃的泵站！”

    耳机那头，秦枭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高远。”

    “到！”

    “立刻带人封锁后海沿岸所有泵站和下水道出口！重点排查废弃的防空洞！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直接控制！”

    “是！”

    一切准备就绪。

    晏清斋，地下三层，私人鉴定室。

    沈窈窈换回了她那身方便动手的冲锋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据说是黄花梨木的鉴定桌后面，一脸的不耐烦。

    秦枭就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地指向了十一点。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

    “啪嗒。”

    一声轻响。

    鉴定室里所有的灯光，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

    惨白的光，照亮了房间另一头那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本该是从外面锁死的隔离门。

    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女人，拖着一个银色的、看起来很沉的金属手提箱，从门后的黑暗里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