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快结束时，曹旭拿出手机，给程晓雨发了一条消息：

    “麻烦你帮我把有色金属投资的全套交割单打印一份纸质版，送到我现在吃饭的地方。”

    程晓雨收到消息时正在出租屋里敷面膜，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电子版早就发过了，怎么忽然要纸质版？

    但客户的要求就是指令，她撕下面膜洗了把脸，换好外套，打车往饭店赶。

    到了饭店门口，她给曹旭发了条消息：“曹总，我到饭店门口了。”

    曹旭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让她上楼，只回了一句：“稍等一下，我这边快结束了。”

    发完消息，他端起酒杯，对众人说了句：“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说完便起身买单，往外走。

    几个人跟着下楼，走出饭店的时候，李佳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抱着文件夹的程晓雨。

    “小雨？你怎么在这？”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

    程晓雨看见他和曹旭站在一起，脸上的惊讶也不小：

    “我给曹总送一份文件，佳杰，你跟曹总……认识？”

    曹旭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对话，从程晓雨手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语气平淡地说了声“辛苦了，程经理。”

    然后转身对其他人挥了挥手：“我先走一步，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后再见。”

    他坐进代驾的车里，车门关上，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佳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又转头看向程晓雨。

    冬夜的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

    旁边几个同事已经开始起哄打趣“佳杰女朋友真漂亮”。

    乔雨薇也笑着附和了一句，但她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她看到程晓雨的瞬间，就明白了曹旭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李佳杰挑进工作组。

    李佳杰自己也明白了。

    就在刚才，就在这里，曹旭对自己与程晓雨的关系毫不意外的时候，他全明白了。

    曹旭今天那句“你跟莎莎处得怎么样”，那句“你能为我做什么”，那句“成年人是利益交换”。

    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此刻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曹旭从头到尾没有明说过任何一句越界的话，可他把路径铺好了，把选择摆在了他面前，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要么回到柜台，安稳但平庸；

    要么升级、加薪、调岗，沿着那条没被说出口的路走下去，用某个人换一份前程。

    只有程晓雨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和小乔等同事挥手告别。然后对李佳杰说：“佳杰，你和曹总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们金陵银行的股东，我前段时间和你说过的，临时调到一个工作组，就是他调动的。”

    程晓雨很惊讶：“这个世界太小了，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曹总就是我在招行负责的大客户。”

    李佳杰看了看程晓雨，没有说话，浑浑噩噩地跟着她到路边打车。

    他想起了程晓雨因为去演唱会和他吵架，想起了程晓雨开过的一辆奔驰G63。

    程晓雨去私行客户部，他当初就极力反对，那些有钱人没有一个善茬。

    程晓雨说自己能坚持原则，他相信女朋友的话，但是他不相信别的男人，果然应验了。

    李佳杰心里乱极了。

    眼前是大学时就暗恋，苦苦追求多年才成为女朋友的程晓雨，但是却对他严防死守，两个人经常有矛盾。

    另一边是莎莎的温柔体贴，事事照顾他的情绪。

    他想起莎莎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李哥你真棒”，“李哥你好厉害”，“李哥你对我真好”，“李哥我丢了”时的模样。

    以及那些夜晚里温软的呼吸和拥抱，那些极致享受。

    还有最重要的，曹旭暗示承诺的升职、加薪、转岗。

    以前李佳杰对自己说，和莎莎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过段时间就分手，他还是要娶程晓雨的。

    但是这一刻，他彻底犹豫了。

    他站在冬夜的街边，风裹着远处车流的轰鸣灌进耳廓。

    身体里两股力量在拉扯，像一根正被缓缓绷紧的弦，他看不清它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断了之后会朝哪个方向弹去。

    程晓雨抬起头，见他还在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快点走吧，太冷了。”

    是啊，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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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旭没再去想李佳杰和程晓雨的事情，反正这只是他无聊生活的一步闲棋。

    无论李佳杰最终怎么选择，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在观察着人性考验。

    不过，结果大概已经能够猜到了，从今天主动要投靠的表现，到他和莎莎的拉扯不清。

    说明李佳杰也不是什么用情专一的人，面对诱惑，也是俗人一个。

    只不过以前没接受过这种考验而已。

    他抬脚坐进早已停在路边的代驾车，随手报了酒店名字，车身便平稳地滑入夜色。

    将那些没吃完的散伙饭和还没散干净的人影一并抛在身后。

    今天晚上，前女友孙梦涵知道他回到金陵，约他晚上还钱。

    酒店房间门推开时，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孙梦涵已经先到了，白色的浴袍松松系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湿漉漉的长发拢在肩侧，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洇进布料。

    她靠在床头，一手划着手机，姿态随意又慵懒，像是等得有点无聊了。

    听到门响，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曹旭没再多说，进门、脱衣、收账。

    收过一笔欠款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孙梦涵偏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掩不住的小得意：

    “我最近状态特好，半个月写了三四首新歌，乐队排练顺得不像话，编曲也改了好几版，越听越满意，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了。”

    曹旭知道，这是孙梦涵好感度满分时的奖励，创作水平大幅提升。

    曹旭靠在床头看向她：“那就继续好好创作，趁热打铁，把东西磨到最好，到时候我花钱给你出专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