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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的马车缓缓停在皇城司门前。她下车时,旁得吏官正在说沈怀古。
说他朝服未脱,竟然在正殿里与王爷对峙。
说气氛剑拔弩张,瞧着王爷是起了杀心。
几人说得正在兴头上,瞧见沈宁,赶忙就散开了。
腊肉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道:“人活着的时候把她推出来顶罪,人死了在这讨说法装深情,有病。”
沈宁没回答。
她穿一身鹅黄的外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极为素净。
先前尉迟展已经打过招呼,若是见了沈家大小姐,不能阻拦。
门房也很有眼力界,连忙把她往里引着,往皇城司深处去。
晌午日头不算太热,沈宁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之前听知寻说过皇城司在京城的地位。
说是隶属皇帝,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从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到能动摇国本的大事,皇城司只要想,都能插一脚进去。
所以按照以往的惯例,坐在皇城司指挥使位置上的人,必是皇帝同胞心腹。
也可见元澈地位之高。
皇城司大而肃穆,灰墙黑瓦,规制堪比一座行宫。
沈宁走了半柱香,这才走到二门门口。
远处,几个太监正抬着辇坐,正面冲她而来。
“沈大姑娘,我就送你到这。”门房颔首,不等沈宁开口问,小跑着就往回冲。
沈宁一个人站在常常的宫道中,两侧皆是两人多高的大红围墙。
她不得已,望了辇坐上的人一眼,才发现那人正是元澈。
他气色不好,略显疲惫,但看到沈宁,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问。
那辇坐平稳落地,小太监搀扶着元澈起来,顺手为他披了件薄毯。
元澈摇摇头,把毯子重新放回辇坐里,低咳两声才看向沈宁。
沈宁端着手臂,行了个礼,之后才道:“我来看看陈云云。”
元澈望着她。
晌午的阳光落在沈宁肩头,仿佛把她度了一层金。
见沈宁许久没下文,他才开口:“只是关心陈云云的死因?”
沈宁确实只关心这个,点了下头。
元澈抿嘴。
沈宁心里七上八下的,居然从他脸上瞧见几分委屈。
她有点不理解,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两人莫名就僵着站在这,半晌没人吭声。
最终,元澈叹口气,算是败下阵,侧身指着西边的建筑道:“我带你去。”
他手紧了紧,继而又问:“早上吃东西了么?若是吃了,便别去了,不如我带你去栖繁楼点些好酒好菜……”
沈宁顿了下脚步。
元澈离得近,猛然之下没有反应过来,半个身子撞上沈宁的左肩。
他愣了下,一紧张,低低咳嗽起来。
沈宁瞧着他咳喘的模样,伸手拍着他后背,边顺气边解释:“谁要看尸体啊,我是想看她的牢房。”
元澈缓了缓,好奇道:“看那个干什么?”
沈宁见四周无人,这才道:“她悬空被吊死,得看了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元澈一愣。
陈云云死得太过蹊跷,死状只有他几个心腹知道,冷不丁从沈宁口中说出来,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背叛他,眉毛不自觉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沈宁实话实说:“陈云云死的时候,冤魂跑出来找我了。”
“什么?”元澈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宁却又强调一遍:“她的冤魂,大雨天找我喊冤。”
元澈这次没反问,手指摩挲着下颚,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觉得大概率是出了叛徒,只是沈宁为了保护对方,才胡扯出冤魂的故事。
沈宁却以为他信了,认真道:“这种冤魂若是不管,恐会变成邪祟煞诡,容易闹出大事来。”
元澈越听越觉得玄乎,竟起了几分好奇。
“世间真有鬼怪?”他问。
沈宁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她看了元澈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片刻后,沈宁话音一转:“契约婚姻的事,我同意了,但我有两个要求。”
这话题转得太快,元澈怔了下才点头:“你说。”
“第一是,你不能阻止我开医馆,这件事很重要,若你接受不了,那我们的交易直接作罢。”
她说得十分认真,倒是把元澈逗笑了。
“你也看到了,晋王府一穷二白,所以我不仅支持你开医馆,还支持你做一切能赚银子的产业,至于本金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手法。”
一想到他引荐自己去给谢家看诊,中间吃了五千两的回扣,沈宁就对这个“自有手法”有了大概的了解。
手段肮脏,但效果卓绝。
若是敌人必然令人恨得牙痒痒,但这成婚之后财产上是盟友,如此手段难能可贵。
她点头,继续道:“第二是,契约期间,麻烦王爷洁身自好一些,沈宁心力有限,医馆已经很费神了,没精力收拾外面那些烂摊子。”
话落,沈宁身旁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意。
她侧目望去,元澈肩头微颤,眼如月牙。
“好,本王说到做到。”他忽然停住脚步,伸手一把将沈宁拉到自己怀里。
沈宁愣了下,手掌下意识摸着他的前胸。
元澈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腰,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声问:“倒是宁儿,什么时候和萧允之退婚?”
他笑意更深,气息贴着沈宁的耳廓,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转瞬传了沈宁的全身。
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乱乱的,怪怪的,只囫囵着急忙道:“等陈云云下葬,我亲自上门退婚。”
元澈挑眉,故意又俯身,轻声道:“一言为定。”
他的唇擦过沈宁的耳朵,伴着极轻的笑声,擦过她的发丝。
这才松开她的腰,却没有后退的意思。
沈宁瞧着眼前的男人,想起那瞬间胸口极佳的触感,只觉得鼻子发热,连忙仰起头。
如此一来,元澈更是肯定沈宁好色。
他略略挑眉,捞着她腰的手背在身后,脸上笑意不减。
其实沈宁的担心纯粹多余。
他是皇后嫡出的皇子,又不留恋花楼,也不好赌,穷是穷了点,但基本的皇家体面还是有的。
且他也怕沈宁日日在王府里耗着。
人一旦被后院磋磨,往往就会将爱情当做救命稻草。
这不行。
他什么都可以给沈宁,唯有爱情,他可以演得很好,但真心难送。
毕竟,他们只是契约成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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