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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萧兰心无法反驳。沈宁说得对啊。
但她还想挣扎一下:“那他要是眼瞎痊愈了呢?”
沈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正堂里起了争执。
“是你们萧家趁火打劫,定下这一百二十的嫁妆,如今裴氏已死,我哪知道她嫁妆藏哪里去了,你找我要,我把脑袋给你!”
“你!当年联姻是你沈家提的,我萧家侯爵之府,不嫌弃你们个从六品就算了,如今你又背信弃义,当我们萧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宁与萧兰心面面相觑。
她们俩也没想到,两个四十多岁的人,居然在堂屋里不顾形象吵起来了。
萧兰心尴尬笑笑:“别见怪,我们家一屋子武将,不会那些个文绉绉的说词。”
沈宁压根没当回事,反而问:“萧家很缺那些嫁妆?”
萧兰心愣了下,之后扯着沈宁往院子身后挪了挪,见四下无人才继续道:“不是的,那嫁妆其实是个虚壳子。”
她眼眸里带着同情,低声道:“你娘怕你爹对你动手,才落了这一百二十台嫁妆的字样,这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听太子说的,实际上子虚乌有,根本没那些东西。”
沈宁眼皮子一跳,心里忽然乱起来。
什么意思?
她从萧兰心脸上明确地瞧见了同情。
她同情沈宁,同情那个已经葬在无畏山风雪里的小姑娘。
为什么?
“你意思是说,嫁妆是假的,只是为了让我保命?”
萧兰心点头:“沈怀古和你娘的事情你不是知道么,当年还闹得那么大,拿着匕首去杀他,你都忘了?”
她低声感慨:“那时我年纪小,人云亦云,沈家人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弑父的孽障,我便也信以为真。如今想想,谁要是把我那怀着身孕的娘亲,在出嫁的半路上劫走,硬是逼她做自家夫人,还准备弄死我,我不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刨了就不错了。”
沈宁站在原地,盛夏炽热的风,吹得她透心凉。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层秘密在。
难怪沈怀古不喜沈宁,难怪沈宁要杀他。
他们,一个不是父亲,是仇人。
另一个不是女儿,是报仇的刀。
“当年我爹在边关打仗,你娘为了促成这件婚事,暗中以裴家的商路拉去十万旦粮草辎重。我爹也承诺你娘,若将来嫁过来的是你,他就不问嫁妆。若是别人,沈怀古必须补齐。”
萧兰心没注意到沈宁的脸色,叹口气:“你爹估计是真的以为有这一百二十台,他又找不到,这么多年才没要你的命。”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沈宁缓了缓,努力平稳声音,开口道,“除了你,除了萧家,还有谁知道。”
萧兰心低头想想:“太子,晋王。其实我也是无意间在太子和晋王闲谈的时候听到的,这事情连我哥应该都不清楚。”
沈宁点头,之后抬手,想着萧兰心行了一礼。
萧兰心怔愣,不明所以,连忙抬着她扶起身,尴尬的挠了挠鬓角:“你这突然一下,吓我一跳。”
她话又说回来:“所以,你真要退婚?我哥那人,眼瞎早晚会痊愈,脑子可始终是好的。”
沈宁低头笑起,出人意料地问:“他能入赘么?”
萧兰心连连摇头:“那必然不可,萧家男丁这辈就他一个,他入赘了,武安侯府怎么办啊?”
“你继承。”
沈宁望着她身上浓郁的功德金光,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热风吹过,萧兰心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惊讶。
沈宁笑道:“领兵打仗,你不比他差,排兵布阵,你也不弱,你们都是武安侯亲手调教出来的将军,争一争未尝不可,还是说,你不想继承侯府?”
萧兰心收敛了神情,露出几分郑重。
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想了想,倒是挑眉看沈宁,好奇问:“你会这么说,难不成是有人要入赘?”
沈宁掩住嘴角笑了:“沈家有什么好入赘的,进来收拾烂摊子么?”
萧兰心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日头没转多远,武安侯萧定州便风尘仆仆而来。
他自门前翻身下马,身上铠甲未脱,大步往里走来。
身后,萧允之手里握着横刀,也一身戍装,脸色阴沉的可怕。
院子里,他似是察觉到视线,放缓脚步,隔着半个院子,望向沈宁。
屋檐下,阳光斜斜一道。
沈宁衣摆微微飘荡着,从容对上他的眼睛。
无波无澜,淡然镇定。
萧允之呼吸着,站在院子里,隔着十步的距离,灼灼的眸子里仿佛只能看到那一个人。
他不解,愠怒,疑惑又挫败。
堂堂武安侯世子,多少人盯着他身边的位置,争着抢着,用尽手段。
凭什么沈宁这般不屑,说退便真的要退?
凭什么她皎若云间月,偏一缕月光也不落在他身上?
沈宁身后,萧兰心隐隐觉得气氛不对,低声咳了下,问道:“那个……他们怕是还要吵一阵,要不然,你随我去喝杯茶?”
沈宁听着堂屋里的动静,觉得这事一时半会应该结束不了,便点头跟着萧兰心转身往内院走去。
大梁武安侯的爵位是世袭制度,但萧家几代人也没吃过闲饭,代代男儿都很争气。
他们自幼征战沙场,战功累累,马革裹尸,以老死为不耻,以战死沙场为荣。
而元氏一族的皇帝也是有心的。
良田百亩,金银无数,赏到无可赏赐,就算政见分歧,吵得不可开交,依旧不干那釜底抽薪,夺兵权的事。
武安侯府与元氏一族之间的平衡,就这么微妙地维系着。
与沈府不同,武安侯府更大,但更素雅。
宅子后面一巷之隔,皇帝还特许他们建了校场,连皇子里有些天赋的,也一并送来练兵。
萧兰心带着沈宁走过垂花门,在小湖边的凉亭里坐下。
她命人把压箱的好茶端上来,亲手斟出一盏,放在沈宁面前。
沈宁端起茶抿了一口,居然是关外的茶。
夹着她熟悉的大漠气息,平复了一连多日的燥热。
萧兰心看着她淡然的神色,这才开口问:“其实我有一事不明,你与晋王……”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我见他有意护着你,可是有什么安排?”
沈宁放下茶,直截了当道:“晋王让我为他看诊。”
萧兰心了然。
沈宁的医术她亲眼所见,如今心中有底。
“原来如此。”萧兰心笑了,“我还以为他是要夺臣妻。你都不知道,我哥这段时间只要提到晋王,脸色就像是臭鱼一样难看。”
夺臣妻……
沈宁挑眉看看萧兰心,抿着嘴,连忙又端起茶抿了一口。
可不就是夺臣妻么。
光明正大,生怕萧允之看不出来的那种夺法。
“其实我觉得是我哥多想了,晋王针对他也不是一天两天,偏偏他最近特别敏感,风吹草动就把账算在晋王头上。”
沈宁好奇:“你哥和晋王有仇?”
萧兰心“嗨呀”一声,无奈道:“还不是皇子之间的权力争执。你刚回京,应该还不知道京城里这些破事。”
她伸手拉过两盘点心,竟贴心的同沈宁讲解起来。
“瞧见这桃花酥了么?这就是我家。”她把桃花酥放在右手边的盘子里,“这盘子,便是四皇子。”
“我家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四皇子的,因为四皇子的母妃苏娘娘,是我大伯家的女儿,大伯战死,只留了这一个女儿。”
她伸手,又拿起一块绿豆糕,指着左边的盘子道:“那这个盘子,就是太子,里面必有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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