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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一年,公元1542年的二月,倒春寒的冷风依旧在九州岛的上空肆虐。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不仅弥漫在冰冷的天候中,更萦绕在整个肥前国人们的心头。
一场针对佐贺郡霸主龙造寺家的巨大阴谋,早在二月初,便已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的发酵。
时间退回到半月之前。
肥前国守护少贰冬尚,在势福寺城中与笔头家老马场赖周、谱代重臣神代胜利、江上元种、小田政光等一众心腹,密谋了这场针对龙造寺家的阴谋。
随后,冬尚便以肥前守护府的大义名分,正式对守护府执权龙造寺家下达了一道“御内书”。
冬尚命令龙造寺家于二月中旬,配合少贰家及其麾下“五郡联盟”组成的军势,一同出征杵岛郡。
全力将盘踞在杵岛郡,充当大内氏走狗的西牟田氏一举铲除。
“唳..........”
高空中,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鹰鸣。
一只苍鹰从高空俯冲而下,掠过这片肥沃的土地,口中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高亢嘹亮的鹰鸣。
伴随着它的视角,我们的视线穿过凛冽的寒风,转向这片肥前国最为肥沃的佐贺平原。
佐贺郡,自古便是肥前国的膏腴之地。
纵横交错的水网与平坦肥沃的土地,孕育了这里极为丰沛的粮食产出,是肥前国当之无愧的粮仓。
而在佐贺平原的中心,依傍着蜿蜒流淌的嘉濑川,矗立着一座坚固的平城——水江城。
水江城乃是龙造寺家的居城,城池外围环绕着宽阔而深邃的水堀(护城河),河水中倒映着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坚固石垣。
城下町内,商贾云集,市井繁华,来自博多、平户乃至海外的各种南蛮、唐物商品在这里流通。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町屋、酒屋、锻冶屋,让这座城市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在这个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战国时代,水江城的繁荣,几乎成了肥前国百姓心中唯一的乐土。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统治这里的龙造寺家族。
此时的水江城本丸大广间内,气氛却与城外的繁华截然不同,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广间内,铺设着柔软清香的蔺草叠席。
墙壁上的障子门上,则绘制着京都名家手笔的《松鹤延年图》。
而正前方的“床之间”上,则挂着一轴由名僧书写的“本来无一物”禅意字画。
字画下方,摆放着一件古朴的南蛮青瓷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名贵的伽罗香。
在这大广间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年逾古稀,满脸皱纹的老者。
他剃着光头,身披一件灰褐色的法衣,手中捻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双目微闭,仿佛老僧入定。
然而,那花白的眉毛下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以及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
此人便是龙造寺家真正的掌舵人,已经八十多岁高龄的龙造寺家兼。
家兼的父亲是龙造寺康家,家兼在家中排行第五。
龙造寺的主家,是村中龙造寺家。
后主家由康家的次男,龙造寺隐岐守家员,继承了村中龙造寺家。
而龙造寺家兼则继任了分家,水江龙造寺的家督之位。
家兼作为少贰家的家臣,侍奉了政资、资元、冬尚三代主公,在抵制大内氏侵略肥前的战事中表现突出 。
在那场1530年,著名的田手畷之战中,大内义隆派兵一万进攻时,家兼在筑后川将其击败,从此一战成名。
而此战过后,龙造寺家在少弐家中的地位大幅提升,这才有了龙造寺家如今的兴盛 。
如今,他虽然退居幕后,将家督之位传给了次子龙造寺家门,但依然掌控着家族的实权。
卸任家督后,他出家隐居,法号“入道刚忠”。
此时,在家兼的左手边,盘坐着的正是龙造寺家的现任家督,龙造寺家门。
家门年约四十,身穿一件深色的丝绸直垂,面容儒雅。
而右手边盘坐着的,则是家兼的长孙、也是日后肥前霸主龙造寺隆信之父——龙造寺周家。
周家此时正值壮年,体格健硕,身披一件绘有“十二日足”家纹的素袄,眼神锐利。
在他们下首,则是以锅岛清房(也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锅岛直茂之父)为首的一众谱代重臣。
清房面容沉稳,目光深邃,是家中不可多得的智囊。
而除了锅岛清房,还有龙造寺一门众的龙造寺长信、龙造寺信周,以及谱代重臣纳富信景、石井兼清等人,此时皆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而在众人面前,一张盖着少贰家守护朱印的“御内书”,正静静地躺在家兼面前的矮几上。
“父亲大人!”
龙造寺家门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焦虑:“主公这道命令,实在来得蹊跷。”
“御令吾等二月中旬,配合马场赖周等人的军势,出征杵岛郡,讨伐西牟田氏。”
“这.....实在是令人想不通啊!而且马场赖周那老贼,素来视我龙造寺家为眼中钉,怕不是想要消耗本家实力!”
家门面色有些忧虑。
身为龙造寺一门的家督,他在接受到这份不同寻常的御令后,就一直拿不定主意,只好把正在隐居的父亲请回城内,想要询问家兼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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