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省挂了电话之后，陆江流在吧台边站了大约两分钟。橘猫蹲在他手肘旁边，尾巴搭在台面边缘，正在用一种"你看起来需要被踩一下胸口才能冷静"的表情观察他。他没有坐，也没有喝水，只是把手机从吧台上拿起来，又放下去，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

    简俭从后门走进来，看到他的站姿，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李省的儿子被带走了？"

    "对。灰色商务车，没有转入记录，护士说车牌没见过。"陆江流终于动了，他走到咖啡机前，把已经凉透的那壶咖啡倒掉，重新接了一壶水，"韩省今天完成了三件事——把林小禾母亲的罐子锁进保险库、把李省的儿子从医院接走、把周远打成那样再放出来。三件事做完了，说明他的布局已经收网了。"

    "收网的意思是，他准备收线了。"简俭在吧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翻开笔记本，"他有三个筹码：林母的罐子牵制林小禾，李念牵制李省，周远牵制纪小瓷。而这三个人的软肋，都在他手里。"

    "他不只是控制了人，他是控制了'欠'。"陆江流把水壶放上底座，按下开关，电热水壶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李省觉得自己欠韩省——因为韩省'资助'了他儿子的治疗。但实际上韩省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俭朴实业的差价里抠出来的，那本来就是李省自己赚的钱。韩省把他赚的钱重新包装成'恩惠'，再喂给他。他一直在被韩省养着，却以为自己是在靠自己活着。"

    简俭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那他如果知道自己儿子被带走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欠韩省——他会怎么反应？"

    "会崩溃。但崩溃之后，他会做一件他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陆江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李省那本账本的扫描件打印版，放在吧台上，"他会翻脸。"

    橘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简俭脚边，蹲好，开始用后腿挠耳朵。简俭低头看了猫一眼，像在确认它有没有在听，然后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账本的事告诉他？"

    "等他儿子回来之后。现在告诉他，等于让他在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做决定，他可能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你是在保护他？"

    "不是保护，是保存他的战斗力。"陆江流把水壶从底座上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没有加茶叶，"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欠了别人，他会犹豫。一个没有欠债感的人，出手不会留力。"

    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林小禾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她刚查到的银行转账截图。"我找到了。韩省往一个账户固定转账，每个月一次，金额不大，两万块，但从来不断。账户持有人的名字是'江雪'。注册地址填的是江城老城区一家私人疗养院。"她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着吧台方向，"我查了一下那家疗养院的注册法人，名字是假的，但实际控制人姓陈，叫'陈雪'。"

    陆江流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陈雪，江雪——名字对调了。'

    "她可能是韩省的亲妹妹。"简俭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来，他正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省者联盟内部档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韩省入职时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无'。但如果他有家人，他必须把家人的存在藏在另一个系统里——比如私人账户，比如疗养院的代持法人。"

    林小禾走进来，坐到简俭旁边的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来。"我查了那个账户的流水。转账记录从十年前开始，中间没有断过，金额也没有变过。每月两万，雷打不动。这种稳定度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承诺。江雪是他的妹妹，不是别人。"

    陆江流靠在吧台边，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她为什么在疗养院？为什么需要长期护理？"

    简俭已经翻到了笔记本的某一页，上面是他之前整理的韩省关系图。他在"韩省"下面画了一个分支，写下"江雪"两个字，旁边加了一行备注："高位截瘫？长期病患？"

    "不知道。但可以查。"林小禾把手机从桌上收回去，"那家疗养院的安保等级不高，比省者联盟总坛低太多了。如果韩省把他的妹妹放在那里，说明他相信没有人会找到那个地方。"

    陆江流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吧台，发出一声轻响。"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走到吧台外侧，站在三人中间，橘猫从简俭脚边站起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李省的儿子被带走了，林小禾的母亲被锁进了保险库，周远差点被毁掉。韩省在做一件事——他把所有人的软肋集中到同一个地方，然后用那个地方来告诉我：'你们有软肋，我也有。但我的软肋你们找不到，你们的软肋都在我手里。'"

    他蹲下来，把猫捞起来放在吧台上。猫踩了两下台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好。"但他漏了一件事——他的软肋不在他身边。他把它放在了一个他认为不会被发现的地方。他以为'江雪'这个秘密能永远压在最底下，因为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碰过那本记录。但纪小瓷的外婆留下了笔记，笔记里记了一行韩省入职平衡会时的档案信息，其中一条是'每月固定转账——江雪'。"

    陆江流的手从猫背上抬起来，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很短，像在标记一个**。"查江雪。谁都不许声张。查到了再说。"

    林小禾合上电脑，站起来。"给我两天时间。我不用联盟的系统，用灰市的渠道查。那家疗养院的内部档案应该进过某个外包的医疗数据平台。只要能找到一个入口，就能看到江雪的真实病历。"

    简俭合上笔记本，但没有站起来。他隔着桌子看着陆江流，目光在吧台那盏暖黄色小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深。"如果你找到了江雪，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不动她。"陆江流把猫从吧台上捞起来，放在臂弯里，猫缩成一个球，呼噜声立刻响起来，"我要让韩省知道，我知道江雪。知道她的存在，就够了。不需要动手。"

    "为什么不动？"

    "因为动了，他就没有软肋了。他会把江雪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切断所有线索。到时候连她是谁我们都找不到了。"陆江流走回吧台后面，把猫放回窗台上，"亮牌比出牌更有效。他知道我知道了，他就会开始犹豫。犹豫就是时间。"

    简俭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你说的亮牌，打算怎么亮？"

    陆江流已经拿起手机了，正在打字。他打完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我已经亮了。"

    窗台上，橘猫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尾巴搭在窗沿边缘，正在用一种"你刚才给谁发了消息"的表情看着他。陆江流没有解释。他走回吧台后面，拧开咖啡机的蒸汽棒，让蒸汽冲洗管道的余音填满接下来那一段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