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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每天天亮前,我走进厨房,球已经生好了火。大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材料,面粉、铁锈、硫磺、干枯的叶子。
我重复着炼金面包的步骤,手越来越熟练,不再需要停下来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揉面,加料,入锅,点火,等待。
锅盖缝隙里透出的光越来越稳定,不刺眼,不晃,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存在。
面包出炉,布洛端走分发,食堂里传来低沉的咀嚼声。没有人再绝食,也没有人再冲进厨房。
他们吃,不再抱怨。
而我的心思开始转向另一件事,土豆糊糊。
既然面包可以用炼金术改良,那土豆糊糊呢?每天几百个人吃那锅灰绿色的糊糊,虽然不至于饿死,但那股说不清的味道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我已经做了足够多的炼金面包让他们饿不死,但那锅糊糊每天还在那里,提醒我,我依然不会做饭。
某天下午,我找到球说:“我想用家传手艺改良土豆糊糊。”球正蹲在角落擦他那只铁勺,闻言停了下来。“只要不浪费,土豆管够。”他说,“随你怎么折腾。”
我开始了实验。我把土豆削皮、切块、加水、煮烂,然后按照炼金面包的逻辑,加入做炼金面包一样的材料。
出锅后颜色发黑,像煤渣。
我尝了一口,硬得像石头,味道像烧焦的泥土。
第二次,我减少铁锈,增加硫磺,出锅的糊糊颜色发黄,表面飘着一层油光,像是混了机油。尝了一口,舌头麻了五分钟。
第三次,我放弃硫磺,只用叶末和少量铁锈,出锅后的糊糊颜色正常,但气味不对,像是把湿衣服放在炉子上烤干的味道。
我试了七次,每一次都失败。
要么不能吃,要么吃了难受,要么看起来还能吃、闻起来也不坏,但尝了一口后我就后悔了。我看着那堆废料,心里涌起一股烦躁,我没有做饭的天赋,难道我真的要用炼金术做土豆糊糊?
这条路显然不通。
我正准备把炼金产生的废料倒掉时,布洛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他是来收拾那些废料的。他走到墙角,看了一眼其中一桶的废料,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端起桶,像是要倒掉。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低下头,凑近桶沿嗅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问。
“废料。”我说,“不能吃。”
我已经晚了。他捧起桶,喝了一大口,然后愣住了。他放下桶,站在原地,眼睛放光。“上帝啊……”他的声音有些变调,“这是酒。真的是酒。我好久没喝过酒了!”
我愣住了。
酒?我走过去,也尝了一口。那股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时,带着一种粗糙的暖意,沿着食道缓慢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我体内点燃了一根蜡烛。不难喝,也不好喝,但确实带着酒精味。
我放下桶,球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抢过那桶,也喝了一口。
球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后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味道。然后他猛地抱紧桶,转身背对布洛。“我的,这是我的!”
布洛急了,伸手去抢:“你给我留一口!”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只铁勺在空中乱挥,布洛用肩顶住球的肚子,球用额头撞布洛的下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为一桶废料打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球抢到了那桶,布洛蹲在地上喘气。球抱着桶,像抱着一只刚救回来的猫。“以后这些废料都归我管。”他说。“不行!”布洛站起来。“你说了不算。”
我站在灶台旁边,手还在滴水。我看了一眼那口大锅,又看了一眼那桶被抢来抢去的“废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土豆糊糊没改良成,废料反而成了酒。我不想再深究这到底是炼金术的一个分支,还是某种意外。
球把炼金废料装进一个小瓶子里,叫来一个年轻狱警,交给他:“转交给副监狱长汉克斯,告诉他这是好东西。”
年轻狱警接过瓶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出厨房后,在走廊拐角停下,四下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小口。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大口。瓶子很快就见底了。他把空瓶塞进口袋,擦了擦嘴,转身走回厨房。
球看到他回来,皱起眉头:“你不是去送东西吗?怎么又回来了?”年轻狱警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瓶子……不小心打翻了,空了。你还有吗?”
球看着他,沉默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究,只是把另一瓶塞进他的手里,说:“转交汉克斯。这次别打翻了。”年轻狱警接过瓶子,快步离开了。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但我知道,这瓶酒大概率也到不了汉克斯那里。
我站在案板旁边,用那块旧抹布擦了擦手。土豆糊糊没改良成,反倒多出了一样东西,一样比面包更危险的东西。
狱警和犯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合谋,可能比我想象中更普遍。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今晚,球和布洛都会睡得比平时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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