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那瓶浑浊的液体。

    瓶子不大，巴掌高，玻璃壁厚，透过瓶身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液体，底部沉淀着一层细密的颗粒，像碾碎的石灰。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光晃了晃。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缓慢地滑落。没有刺鼻的气味，没有奇怪的泡沫，就是一瓶看着很普通的、有点浑浊的水。但他知道这不是水。球不会无缘无故送一瓶水过来。

    “这真的是球送来的？”汉克斯抬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年轻狱警。

    “是的长官，球说这是好东西。”

    “好东西？”汉克斯把瓶子放在桌上，没有拧开。“他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年轻狱警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瓶子上。“长官，您如果觉得有毒，我帮您丢掉吧。”

    汉克斯看着他，似乎在斟酌。他的目光落在狱警脸上，像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把瓶子往前推了推。“丢了，这东西看着很恶心。”

    年轻狱警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按捺不住的光芒，他接过瓶子，动作快得像怕下一秒就有人改主意，转身时已经拧开了门。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

    汉克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但他没有等多久。

    走廊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汉克斯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年轻狱警正背对着他，把瓶口凑在嘴边，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好喝。”年轻狱警抹了抹嘴。“老大不识货，便宜我了。”他正准备再喝一口，忽然停住了。

    他感觉后背有点凉，像是有一阵风从他身后穿过。他慢慢转过头，正对上汉克斯那张沉默的脸。

    汉克斯伸出手，从年轻狱警手中拿过那只瓶子，瓶口还残留着温热的痕迹。

    他没有擦，只是把瓶口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液体在舌尖上停留了一下，带着一种微弱的甜意，然后是气泡的刺痛感，像香槟，又比香槟更粗糙。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更大一些。

    “臭小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放松，“好东西你想吃独食？”

    年轻狱警站在一旁，结结巴巴：“长官……我……我是怕您喝了中毒……”汉克斯没有追究，转身走回了办公室。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把瓶子放在桌角，说：“去，把球叫来。”

    球站在汉克斯的办公桌前，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那只铁勺。“副监狱长，您找我？”汉克斯开门见山：“你送来的那个东西，哪里来的？”球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那个红国人弄出来的。副监狱长，味道不错吧？”

    汉克斯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瓶子又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我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挺能打的红国人，没想到还是个天才。你回去告诉他，那种酒多弄点，土豆管够。”

    球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厨房里就开始一袋接着一袋地搬进来土豆。我看着堆满半个厨房的土豆，陷入了沉思。它们堆在墙角、灶台边、案板下，甚至有几袋被塞进了炉灶旁边干燥的地方。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好几百斤。

    “球，”我回头看他，“这些土豆是要干什么的？做糊糊？还是……？”

    球已经搬起了另一袋。“汉克斯说了，你说的那种废料，他喜欢！”他说，“土豆管够。”他重复了一遍，“你只管做，越多越好。”

    我看着这堆土豆，沉默了……

    蓝国，国都，德利普宫。

    剑桥站在菲利普女皇的办公桌前，把一份报告放在她面前。菲利普翻开报告，目光扫过几行字，然后她把报告攥起来，扔在地上。“都不把我当女皇了！”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是那种压得很低、随时会烧起来的声音。

    剑桥没有去捡那份报告。“陛下，您不能动气，身体要紧。”

    菲利普没有看他，她转向站在角落的财务大臣：“我们还有多少资金？”

    财务大臣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陛下，资金……不足了。您手下的军队如果再不发工资……”

    “那就变卖我的股票、基金、房产。”

    财务大臣低下头，声音更轻了：“陛下，您失踪的那段时间，那些……都被几位亲王瓜分了。现在您的名下，已经没有可以变卖的资产了。”

    菲利普的手停在桌面上。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真的没办法了？”财务大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试探着说：“陛下，听说您手上有一颗无价之宝。若是拿出来卖了……”

    菲利普的手指顿住，她没有抬头。“不行，”她的声音很重，也很清晰，“那是……”

    她没有说完。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角那份被扔掉的报告。

    血钻安静地躺在她手边的抽屉里，没有发光，但它的存在让整个房间的重量都被压在了同一个点上。

    没有人再说话。

    剑桥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劝。

    财务大臣低着头，退回了角落。

    窗外，蓝国的夜空很沉，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