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黑屋里没有光。

    我坐在角落里，把那口金属箱放在膝盖上，用手摸索着它的轮廓。

    箱体冰凉，表面有一些凸起的纹路，像是某种图案，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我用拇指沿着那枚深色金属片的边缘划过，它嵌在箱体侧面，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割出来的。

    然后我感觉到一阵刺痛。不是普通的刺痛，是那种尖锐的、像被细刃划开皮肤的感觉。我把手指收回，用指尖摸了摸，温热的液体正从指腹渗出。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确实是血，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就在这时，金属箱亮了。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金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从小小的裂缝里渗透出来，把整个小黑屋照亮。墙壁、地面、那扇紧闭的铁门，全都覆盖上一层细密的金辉。

    金属箱缓缓打开了。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一把钥匙、一枚戒指、某种传说中的炼金遗物？

    可箱子里只有一只破旧的金属手套。

    它静静地躺在箱底，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氧化层，像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风化。指关节处有磨损的痕迹，掌心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我伸出手，拿起那只手套，它比预想的轻。

    我拿着它，不知道怎么用。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大脑深处被激活了，不是想法，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东西，像是饥饿或渴。

    我要戴上它。我不能不戴，我犹豫了。

    这东西来路不明，可能有毒，可能附着了某些我不理解的力量，但我还是把左手伸了进去。手套的开口比我的手略大一些，手指穿入时，内层是冰凉的。

    没有刺痛，没有灼烧感，只是在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套的内部向下渗透，沿着指骨延伸。

    然后，它开始溶解。

    从指尖开始，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一样。金属的表面逐渐变薄、模糊、消散，像是落入水中的盐粒，不留痕迹。

    它的结构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消失，而我的指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我本能地想把它甩掉，但手套已经完全消失了。它和我融合了，像本来就属于我的一部分。

    我盯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没有痕迹，没有异样。但我知道它还在，在我的皮肤下面，在我的骨头里。

    这时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清晰而冷静：“炼金手套，神级。当前状态：普通级。可使用圣石升级。作用：一定几率将废料转化为宿主想要的物质。当前使用限制：每日成功使用一次。升级后可提升使用次数及成功率。”

    我愣住了。

    普通级？这是神级炼金装备，现在只是普通级？还能升级？每天只能用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宿主精神状态混乱，建议尽快制作恢复精神力的药剂。”

    混乱？我没觉得自己混乱。

    然后我脑子里看到了那三个模糊的身影。她们又出现了。

    站在黑暗中，站在不远处，像隔着几层毛玻璃。我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她们的存在感比之前更强了，我能感觉到她们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最左边的那个身形高挑、站姿笔直，最右边的那个稍微瘦小一些，肩膀微微向前收，像是习惯了低头观察别人，中间的那个身形最清晰，也最坚定。我用力盯着中间那个，试图看清她的脸，她的轮廓似乎颤动了一下，像是快要浮现出什么了。然后那股刺痛再次从大脑深处涌上来，像有根铁丝被慢慢抽紧。

    太阳穴开始发胀，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我越用力，模糊越猛烈，直到眼前那三个身影被一片白光吞没，黑暗重新覆盖了一切。我往后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水泥地面上。

    什么也看不见了。

    蓝国，国都，德里普宫，书房。

    菲利普女皇坐在书桌后面，眼睛充血，像是几天没有合眼。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形成一道深重的阴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卫兵的脚步声。

    “为什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随时可能崩裂。“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不甘心。”

    剑桥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反复看过多遍的报告。

    他没有再劝她冷静。“陛下，现在您只剩那条路了。出售那颗血钻。”

    菲利普的手停在桌面上，她没有抬头。“不……不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不像是在拒绝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慢慢把手指蜷回掌心，像在攥住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蓝国的夜空很沉，云层低垂。桌上的台灯亮着，但光像是照不到她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