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在血雾中向前推进。

    苏三走在队伍最前面，五块帝玉在他掌心燃烧，发出低沉嗡鸣。那股震动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召唤。

    石蛮在他右手边，断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血还在一层层往外渗。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一步步跟在苏三身边。

    “你该去后面歇着。”苏三说。

    “歇个屁。”石蛮咧嘴，“前面那段路没老子，你早被炸成灰了。”

    苏三没再说话。

    他知道石蛮的性子，劝不动。

    陆长生恢复了半人形，背上的龙鳞还没完全愈合，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走到苏三左侧，低声说：“这片地不对。”

    苏三抬头。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势像两只巨大的手掌向内合拢，把整条官道挤压成了一条不到五丈宽的峡谷。峡谷里弥漫着淡绿色的雾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颜料，在空气中缓缓翻滚。

    “瘴气。”陆长生说，“不是普通的瘴气，里面有东西。”

    苏三正要开口，身后的洛倾雪突然走上前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是上古毒瘴。”她说，“墨家在峡谷里布置了上古毒瘴阵，瘴气里养着毒蛊妖兽，至少有上万只。”

    “上万只？”石蛮瞪眼。

    “上万只是起步。”洛倾雪看着那片绿色雾海，“如果放任不管，瘴气会覆盖整个墨家域边境，吸干所有生灵的血肉，滋养阵眼里的蛊王。墨玄这是在用整座山脉当养蛊场。”

    苏三握紧拳头。

    “有没有办法破解？”

    洛倾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

    “什么办法？”

    “我以灵体之力净化瘴气，你们趁机冲进去。”

    苏三转头看着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不行。”

    “苏三，这是唯一的办法。”洛倾雪的声音很平静，“毒瘴阵一旦触发，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自行消散。半个时辰，足够它吃掉我们一半的兵力了。”

    “我说了不行！”

    苏三的声音很大，震得周围的联军将士都看了过来。

    洛倾雪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不想看着你死。”苏三咬着牙说。

    “我不会死。”洛倾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灵体碎裂是迟早的事，我只是让它来得快一些，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苏三的眼泪掉下来，“三个月和现在，有区别。”

    洛倾雪笑了。

    “三个月也好，现在也好，能陪你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转过身，朝那片绿色雾海走去。

    “洛倾雪！”

    苏三冲上去想拉住她，但洛倾雪的手一抬，一道白光照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说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洛倾雪没有回头，“冲进去，杀掉墨玄，别让我白死。”

    她向前踏出一步。

    灵体之力从她体内爆发，像一轮白色太阳在峡谷中升起。那片绿色毒瘴接触到白光，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是有生命一样剧烈挣扎，但很快就被净化成透明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洛倾雪走一步，瘴气退一步。

    她每走一步，脸色就白一分。

    联盟的将士们看着她的背影，一个个眼眶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三被定住，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看着她的身影在白光中越来越小。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体内的吞天决疯狂运转，吞噬之力从他身上爆发，将那层禁锢白光一点点撕碎。

    五块帝玉在他掌心剧烈燃烧，像要把他整只手都烧成灰烬。

    “苏三！”陆长生按住他肩膀，“冷静点！你现在冲进去，她刚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

    苏三一拳轰在陆长生胸口，把他打得后退三步，然后转身朝洛倾雪的方向追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洛倾雪走到峡谷中央，灵体之力催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抬手朝天上拍出一掌，白光冲天而起，像一把巨大的伞盖，把整片峡谷罩住。毒瘴在白光中剧烈翻涌，发出了毁灭前的最后哀鸣。

    然后她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洛倾雪！”

    苏三的吼声在峡谷中回荡。

    他冲到她面前，接住她倒下的身体，看着她嘴角的血和逐渐暗淡的眼神，心脏像被人捏碎了一样疼。

    “傻女人。”他抱着她，“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洛倾雪笑了，声音很轻：“因为你太笨了，我不帮你，谁来帮你。”

    苏三的眼泪砸在她脸上。

    “我带你走。”他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走不掉的。”洛倾雪说，“你看后面。”

    苏三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毒瘴在被净化后虽然消散了，但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东西——是毒蛊妖兽。

    那些东西长得像蝎子，但有六条腿，背上长着两张薄翼，口中喷出墨绿色的毒气。它们一只接一只地从山壁的裂缝中爬出来，转眼间就覆盖了整面山壁。

    上万只毒蛊妖兽，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下来。

    “列阵！”

    陆长生大吼一声，太虚古龙的龙吟震得山壁都在抖。

    联军将士们迅速组建防御阵型，长枪指向那些毒蛊妖兽，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峡谷中连成一片。

    啸月带着妖兽部队冲在最前面，他化出本体，一头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鳞甲的巨狼，狼爪拍碎第一波冲下来的毒蛊，嘴里咬着另一只，一口咬碎。

    但毒蛊妖兽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它们从天上飞，从地上爬，从山壁上跳下来，像疯了一样扑向联军。

    苏三抱着洛倾雪，看着这一切，眼里的怒火烧到了极致。

    “吞天决！”

    他怒吼着，体内吞噬之力全面爆发。

    五块帝玉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他头顶，旋转着，发出耀眼的金光。

    他伸手一握，虚空戒中涌出的吞天帝之力和他体内的苏家血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

    “崩天九式，第三式——”

    他一拳轰出。

    金光从拳头上冲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轰向峡谷尽头。

    那里是毒瘴阵的阵眼——一座用黑色石头砌成的祭坛，上面插着一根血红色的骨矛，矛尖上挂着一颗半死不活的人头。

    那个人头是墨家一个长老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的阵眼被苏三一拳轰碎。

    金光轰碎祭坛，祭坛爆炸，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山壁都炸塌了一半。

    毒蛊妖兽们失去了阵眼支撑，顿时陷入混乱。

    “杀！”

    啸月趁势发动总攻，妖兽部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进毒蛊大军中，撕咬、撞击、踩踏，把那些毒蛊妖兽当成靶子一样打。

    石蛮扛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巨大石柱，冲进毒蛊最密集的地方，一棍子砸下去，地面都砸出一个大坑。

    “给老子死！”

    他一棍子扫翻十几只毒蛊，又反手一棍砸下去，砸碎了另一排。

    联军将士们看到主帅这么猛，士气大振，也跟着冲了进去。

    峡谷中，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苏三将洛倾雪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后，再次杀进战场。

    他没有用招式，就是一拳一拳地打。

    每一拳都带着吞天决的吞噬之力，把毒蛊妖兽体内的毒气和异能吞噬干净，然后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再打出去。

    他在战斗中越打越猛，越杀越强。

    天亮的时候，峡谷里的毒蛊妖兽被清理干净了。

    地面上铺满了毒蛊的尸体，绿的、黑的、红的，各种颜色的黏液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苏三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浑身是血。

    他抬头看着天空，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整个人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三。”石蛮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走了。”

    苏三回头看了看洛倾雪的方向。

    她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痕，但呼吸还在。

    “我背她。”苏三说。

    他走过去，把洛倾雪轻轻背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然后转身看向联军。

    “还有多少能打的？”

    “大约四万五。”陆长生说，“昨晚死了三千，伤了两千。”

    苏三点点头。

    “走。”

    他背着洛倾雪，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联军将士们跟在他身后，踩着毒蛊妖兽的尸体，一步步走出峡谷。

    前方，墨家域的城墙已经依稀可见。

    苏三看着那座城墙，压低了声音：“墨玄，我来了。”

    背上，洛倾雪忽然咳了一声。

    “苏三……”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苏三听见了。

    “嗯？”

    “我没事。”她说，“只是有点困。”

    苏三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那你就睡一会儿。”他说，“等你醒了，我给你把墨玄的头带回来。”

    洛倾雪笑了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苏三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掌心的五块帝玉还在燃烧。

    前方，墨家域的城墙上，站着一排排黑色铠甲的古妖战士，盔甲下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张长着獠牙的兽脸。

    最上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那人笑着，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在看死人。

    “苏三，欢迎来到帝玉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