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反馈单上的“零”字,写得方方正正。孙秀梅盯着看,似看一朵花。
“青禾,这个零好。比十还好。”
周小兰也笑。
“零剩量,说明四包都吃完了。”
贺营业员把反馈单压到柜台上。
“冯师傅还让人带话,说司机班和修车班都问明天还有没有。”
反馈单下面还压着一张油纸。
油纸里包着两根剩下的肉丝。
年轻后厨说:“冯师傅让你们尝尝味。说并非退货,是给你们看看下锅后的样子。”
孙秀梅听到“不是退货”,又看姜青禾。
“能尝吗?”
姜青禾先问贺营业员。
“这算反馈样,不算柜台货。”
贺营业员点头。
“写清楚就能尝。”
周小兰立刻写。
运输站反馈样,两根肉丝,查看下锅状态。
姜青禾夹起一点尝。
酸味还在,肉片油香压住了一部分酸气,确实适合食堂大锅。
“写,酸味保留,油多后味稳。”
孙秀梅也尝了一口。
“难怪吃完。”
她说完就去看周小兰。
“这个也写?”
周小兰点头。
“写。”
孙秀梅叹气。
“现在连我说好吃都要进账了。”
孙秀梅下意识就说:“那明天加两包!”
姜青禾看她。
孙秀梅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自己改口。
“不加试供量。另买走小票。”
姜青禾点头。
“对。”
邱采买员午后赶来时,还带空饭盒。
“今天四包全用完。冯师傅说,明天想多拿两包给调度室尝。”
孙秀梅挺起胸。
“另买走小票。”
邱采买员愣了一下,笑了。
“这位嫂子比你还快。”
姜青禾把小票本推给贺营业员。
“试供第二天仍四包。调度室另尝,可以另购两包。”
邱采买员点头。
“行,另购开票。”
周小兰立刻把两项分开写。
运输站试供第二日,四包。
调度室另购,二包,另开票。
冯师傅的反馈单上还有两条。
酸笋肉片合口。
有人嫌辣椒少。
孙秀梅看见第二条,嘴动了动。
她想说嫌辣椒少自己放。
姜青禾已经看过来。
孙秀梅把话咽回去。
“坏话也写。”
她自己拿过炭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辣椒少,做法纸注明自加。
周小兰惊讶地看她。
孙秀梅咳了一声。
“看我干啥?我也会写重点。”
贺营业员笑得不行。
“孙嫂这进步可快。”
姜青禾把做法纸拿出来,当场补上。
酸笋丝本包不加辣,炒时按自家口味添辣椒。
补完,她又让贺营业员贴到柜角。
“反馈当天改,买客才觉得我们听得进去。”
周小兰笑着写下。
“有人嫌辣椒少。”
贺营业员说:“这个反馈有用。县城买客有的怕辣,有的爱辣。你们做法纸可以分开写,原味包和加辣做法。”
姜青禾点头。
“做法纸明天补一行,辣椒按自家口味加,不放进本包。”
普通买客听见运输站反馈,也围过来。
“运输站都吃完了?”
“给我也来一包。”
“这个干菌笋片咋吃?”
姜青禾一边答做法,一边让周小兰记试吃问题。
小柜销量又走了一波。
贺营业员忙得手不停。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布料路过,本来没想买,听见运输站零剩量,又折回来。
“我家男人也跑车。他说路上吃饭没味,酸笋拌饭行不行?”
姜青禾把做法纸指给她。
“行。先过热锅,拌热饭。若是冷饭,要加点油。”
年轻媳妇买了一包酸笋丝。
周小兰在反馈页上写。
跑车家属问拌饭做法。
姜青禾看见这一行,心里多了一点想法。
运输站试供不光是一个食堂订单,也能让县城跑车人家知道这口味。
有人买货时笑着说:“陆连长媳妇这货还真不错。”
话一出,姜青禾立刻抬头。
“嫂子,柜台上叫鹰嘴坡一号样。”
买货的大嫂怔住。
“我没坏意思,大家都这么说。”
“我知道。”
姜青禾把小票递给她。
“可这货并非陆连长的,也并非靠陆连长卖。它是鹰嘴坡互助食堂交给供销社试销的山货样。您回去说鹰嘴坡一号样,别人拿小票也能找对柜台。”
她说完,又把柜角标签指给大嫂看。
“您看,这里有批次号,这里有责任人,这里有小票号。若只记谁媳妇,回头别人拿一包冒牌货,也说是某个军嫂的货,就又乱了。”
大嫂恍然。
“原来是怕人冒名。”
“对。”
贺营业员也接话。
“柜台上卖货,名字越清楚越好。私人称呼听着亲热,出事追不清。”
大嫂爽快改口。
“那给我来一包鹰嘴坡一号样。”
周小兰把这句记进反馈。
买客改口,认一号样。
大嫂听懂了。
“成,鹰嘴坡一号样。”
孙秀梅在旁边跟着念。
“对,鹰嘴坡一号样。”
贺营业员干脆拿出一张纸,写了柜角说明。
本柜试销品:鹰嘴坡一号样。
问货认批次、小票、柜台,不认私人称呼。
姜青禾看完,向她道谢。
“这张好。”
傍晚回镇时,陆砺川已经在供销社门口等她。
他手里拿着锤子和小钉。
“许营业员说,你要补柜角说明。”
姜青禾把那张纸递给他。
“你帮我钉到院门。”
陆砺川看见上面“不认私人称呼”,眼里带了笑。
“陆连长媳妇这个称呼,不好用?”
姜青禾看他。
“在家里可以,在柜台不行。”
陆砺川点头。
“听姜负责人安排。”
周小兰在旁边低头笑。
姜青禾脸热,却没有反驳。
回到鹰嘴坡,陆砺川把说明钉到加宽板左侧。
孙秀梅把那一行念了三遍。
“不认私人称呼。”
念完,她忽然笑。
“那以后我也不能喊陆连长媳妇的货了?”
姜青禾说:“你能喊我青禾,但货要喊一号样。”
“行,青禾的一号样。”
姜青禾无奈。
陆砺川在旁边忍笑。
夜色刚落,张干事带着胡记车棚登记册来了。
他把本子放到院门桌上。
“有新东西。”
姜青禾和陆砺川同时看过去。
登记册比车站那本薄,封皮被油污浸得发黑。
第一页写胡记车棚。
后头多是借车、还车、修车、代停。
周小兰翻到五月二十六。
胡九生。
灰篷。
押记半枚。
旁边还写着白灰二袋、山货样一筐。
她念到这里,孙秀梅骂了一句。
“这都写在册子上,还敢说没关系!”
张干事提醒:“只能说有登记,关系还要核。”
孙秀梅憋住。
“行,我不乱说。”
登记册上,胡九生名字旁边有一个旧押记。
那押记不是全章,只压了半边。
缺甲红指印旁边,露出胡三炮旧名章的“炮”字半边。
周小兰捂住嘴。
“胡三炮押过?”
张干事说:“还要比对,但方向很近。”
姜青禾看着那个半边“炮”字。
灰篷车车主还空着。
可车棚、胡九生和胡三炮,已经有了同一本登记册上的痕迹。
这时,院门外跑来一个石桥村小孩。
“青禾姐,姜红梅让我带话!”
姜青禾转身。
小孩喘着气。
“她说,胡三炮在镇后巷找陈富贵算账,骂他,说你把姓姜的名声没算死。”
院里一下静了。
陆砺川把刚钉好的说明纸压住,目光落到院门外。
孙大顺也从灶房边探头,脸色发白。
这个名字一出来,早前那些旧账、红线纸、半页账,又似被人从灰里拨了一下。
马会英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胡三炮真急了?”
姜青禾看着纸条。
“急不急,看他下一步。咱们先把这张线索封好。”
周小兰已经拿出线索袋。
她不再等姜青禾提醒,先写上时间、送信人、转话人。
笔画比从前稳得多了,落笔也快。
孙秀梅反应最快。
“他们狗咬狗了?”
姜青禾接过小孩递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
陈富贵被堵,胡三炮骂他名声没算死。
姜青禾把纸条压到桌上。
零剩量刚写进账。
反派内讧也送到了院门口。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