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左二摊后的竹筐上。曹满仓的手按在筐盖上。
“罗成,你刚来赶集,别胡说。”
罗成吓得缩了一下。
可他刚才已经开了口,人群也听见了。
孙秀梅冷笑。
“是不是胡说,开筐看一眼不就知道?”
曹满仓看向她。
“这是我的货,凭啥给你们看?”
姜青禾没有碰他的筐。
她转向老杨。
“老杨叔,刚才第一笔退货是曹字包,左二又收了外村湿笋片。现在有人说后筐已有同样湿笋片。若不验,后头再错退,还是会闹到左三。”
老杨脸色发沉。
他最怕赶集乱,可现在不验更乱。
杜主任也从供销社临时点那边赶来。
她听完前后,直接说:“开筐。供销社试销摊位相邻,且已发生错退,涉及退货归责,可以见证。”
曹满仓脸上的和气彻底没了。
“杜主任,这么做,以后谁还敢在赶集上多带货?”
杜主任说:“多带货可以。混源、错退、同源引导,不行。”
老杨也说:“开。”
曹满仓僵了片刻,才让高瘦伙计掀开后筐。
筐里压着几包浅黄纸包。
上层三包,包纸边缘湿软。
负责人处写着曹字。
包角线没有压批次。
李翠一凑近就皱眉。
“就是这个味。水重,生酸。”
姜青禾没有说话。
她把左三的三七批样包残纸放在旁边。
再把刚才退货的曹字包放过去。
三样并排。
周小兰一笔一笔写。
左二后筐三包。
曹字包。
水分重。
无复晒记录。
与退货曹字包气味相近。
她写完后,没有急着合页。
又把退货男人那包、后筐三包、罗成两筐湿笋片三项并列在旁证页上。
三处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水分重。
来源不清。
曹字包。
围观人群这下看得更明白。
这不是某一包碰巧发水。
是左二摊把水重的货往同一个名头里塞。
老杨拿起其中一包,纸角已经软了。
“这也敢放前排?”
曹满仓马上说:“还没卖。后筐货,不算问题。”
姜青禾抬头。
“没卖也在同源牌底下。”
曹满仓咬牙。
“我已经没写鹰嘴坡同源。”
孙秀梅指着他摊前的牌。
“同源山货,量大价低。刚才买客就因为这四个字找错退货门。”
姜青禾接下去。
“左二和左三相邻,包装相似,你挂同源,买客就会把你的后筐货、前排货、我的一号样混在一起。没卖之前改,还来得及。卖出去再退,就是下一笔错账。”
围观买客纷纷点头。
刚才退货男人还没走,他也喊了一句。
“我就是听同源才买错的。”
曹满仓脸一阵青。
杜主任开口。
“左二摊,撤下同源字样。后筐三包湿笋片不得放前排,不得按雾河山珍样成品卖。若要卖,单独写罗家沟来源、未复晒、低价处理,买客签知情。”
老杨补了一句。
“赶集摊位记录也写。”
曹满仓猛地看向老杨。
老杨这回没退。
“刚才我给你左二,是看你先登记。现在你若把左二搅成退货坑,我这老街口以后咋管?”
曹满仓沉着脸,把同源山货那块牌摘下来。
左二伙计不敢说话。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还真有湿包。”
“左三幸亏写了牌。”
“便宜一分,差点退错门。”
老杨把撤下来的牌放到登记处小桌上。
“这牌先押着。你要重新写,写雾河山珍样,写曹满仓,写罗家沟来源,别再写同源。”
曹满仓伸手想拿回去。
老杨没让。
“赶集没散,这牌不能再挂。”
曹满仓的脸色似压着一层灰。
他在雾河老街做过不少次买卖,头一回被人当众押牌。
左二摊前的货堆还高着,可那股热闹劲已经散了。
曹满仓重新拿起一块小木牌。
他想写“雾河山珍样低价处理”,笔尖却迟迟没落。
写了低价处理,就等于承认这几包货不能当正常成品卖。
不写,老杨和杜主任都在旁边看着。
最后,他只得咬牙写下。
罗家沟湿笋片,未复晒,低价处理。
几个字挂出来,左二摊前又低低响起议论。
“原来刚才混在后筐里。”
“若非验出来,谁知道是湿货。”
“左三那个李翠鼻子真灵。”
李翠抱着孩子站在左三摊后,脸红得厉害。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大忙。
今天一鼻子闻出来的味,却让曹满仓撤了同源牌。
周小兰在旁边小声说:“李翠姐,我把你这功劳写进异常页。”
李翠忙摆手。
“别写功劳,写闻味初验。”
姜青禾听见,笑了一下。
“就写闻味初验。”
左三摊前,周小兰手里的笔快写满一页。
孙秀梅把售完牌终于挂出来。
今日样摊酸笋丝售完。
后续到供销社柜台看批次。
还有买客问:“真的没有了?”
姜青禾点头。
“今天样摊只带二十四包。运输站和柜台的量不能动。”
那买客有点遗憾。
“你要是多带点,肯定也能卖完。”
“能卖完,也不能乱带。”
姜青禾把干菌笋片往前推。
“笋片还有三包,按批次买。酸笋丝明日看供销社柜台。”
买客听得明白,反倒没有闹。
左三摊虽然酸笋丝售完,摊前人却没有散。
有人还在看退货牌。
有人问合作组名册。
有人直接说,往后赶集买黄纸包,也得先看全名。
姜青禾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没有赢在货多。
赢在每一包都说得清。
陆砺川从巷口走过来,低声问:“还撑得住?”
姜青禾抬头看他。
“撑得住。”
她额头有汗,手指也被竹篮边磨红了一道。
陆砺川看见了,没有当众碰她的手,只把水壶递过去。
“喝水。”
姜青禾接过,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松了一点。
陆砺川压低声音。
“刚才巷口有人盯着左三,看你们验后筐就走了。”
“认识吗?”
“草帽压得低,没看清。走的是旧糖厂方向。”
姜青禾把水壶还给他。
旧糖厂。
胡三喜。
雾河山珍样。
这几条线还没有断。
“先不追。”
陆砺川点头。
“我让人记路。”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外头听不见。
可姜青禾心里清楚,曹满仓今天被压住,不代表背后那条线就停了。
她把水壶还给陆砺川,又把售完牌往摊前挪正。
左三摊不能因为赢了一场就乱。
酸笋丝售完,笋片还有三包。
退货页还摊着。
异常页还没合。
每一样都得收好,才能回院。
周小兰已经把售完、退货、异常三页分开夹好。
孙秀梅把红线碗数了一遍,十二只,一只没少。
这一上午,她们没多卖一包,却把左三的名声守住了。
姜青禾看着那十二只红线碗,心里踏实了些。
碗没乱,账没乱,人也没乱。
这一点,比多卖十包还要紧。
赶集人流还在往前挤,左三摊却稳得住。
姜青禾把异常页压在账夹最上面。
今天回去后,这一页要先给家属院看。
他看了一眼左二撤下的牌,又看她摊前售完牌。
“你没加量。”
“不能加。”
陆砺川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姜青禾却听得心里稳。
就在老杨准备把左二退货记录收走时,人群后头忽然飞进来一张纸。
纸落在左三摊前。
孙秀梅眼疾手快,拿锅铲压住。
“谁扔的?”
人太多,看不清。
姜青禾没有伸手,先让周小兰拿白纸垫着。
纸上写着几行歪字。
鹰嘴坡酸笋不断货,是院里藏了私菜园。
军嫂靠鬼菜补货。
敢不敢让人进院看?
周小兰脸色一下白了。
孙秀梅骂声卡在喉咙里。
陆砺川的目光沉下来。
姜青禾看着那张纸,手指收紧。
小菜园一直只添鲜、不救急。
可现在,有人把“院里菜地”写到了赶集摊前。
曹满仓刚撤掉同源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她最不能乱的地方。
姜青禾把纸压进证据袋。
“这张,先别让它进院门。”
最新网址:www.shizi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