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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迎秋只觉脊背蹿上一股热气。好死不死,怎么就让他听了去。
正想糊弄过去,瞥见李桂芝盯着那抹军绿色,腿都软了半截。
她眼珠一转,直起身三两步走到陆振川身侧,也不避嫌了,直接就拉住了男人的手。
“叫你振川呀,咱们这是在家里,犯不着叫你首长吧?”
淡淡的皂荚香扑在身前,陆振川垂眸。
她的手比他的窄了许多,细白的手指扣在他指根处,色差分明。
陆振川嘴角绷住,没拆穿她临时拿自己壮声势的小把戏,心里震出一圈连绵的痒意。
他沉沉“嗯”一声,就往那儿一站,由她牵着。
姜迎秋眨眨眼。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李桂芝眼泪都快下来了。
“迎秋,这事真不怪向东,全是我嘴贱,想着你家没个男人顶门立户,故意编排两句吓唬你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别让陆团长抓向东的错处啊!他当三年兵不容易……”
姜迎秋脸色一沉:“他三年不容易,我妈这些天就容易了?”
“您堵在我家门口骂,韩家断她口粮,厂里的人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要不是王婶夜里偷偷塞了两个棒子面饼子,我回来还能不能见着她,谁说得准?”
李桂芝语塞。
姜迎秋没打算继续撕扯。
“这么着吧,”
她松开陆振川的手,走上前把那张电报纸从她手里抽出来,对折两下揣进自己的裤兜里。
李桂芝一惊,想抢又不敢。
“李婶,您以前照应过我家,看在这个份上,电报我先收着。回北岭以后,我会当面跟沈向东说清楚,他走他的路,我过我的日子,谁也别再招惹谁。”
姜迎秋停了停:
“但他要是还不安分,我就把电报交给政治处。到时候谁发的、为什么发,让他自己解释,婶子你自己掂量。”
李桂芝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点头跟捣蒜似的。
“我一会就给向东写信,让他安分待着,再也不胡来了,你放心,放心!”
陆振川自始至终没插话。
小姑娘收证据,留余地,还会拿捏分寸,压根用不着他出面。
可他看着院墙外那几颗躲躲闪闪的脑袋,眉心仍压了下去。
用不着他,是她有本事。
他这个当丈夫的站不站出来,是另一回事。
刚跨出李桂芝家的门,余下的议论顿时断了。
陆振川缓缓扫过一圈,忽地抬手就贴在了姜迎秋的后腰上,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掌下的腰细得过分,和火车上那回一样的触感。
姜迎秋猝不及防,身子一麻,本能想躲,被他稳稳按住。
“各位街坊,我说清楚一件事。”
“我陆振川是个粗人,早就相中迎秋,是厚着脸皮求师部批了结婚报告才把人娶到手的。她政治清白、作风正派,以后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往她身上泼脏水,留个名字,我亲自来问。”
陆振川平声说完,没人敢接话。
这几日跟着李桂芝碎嘴的婆子早跑了个干净。
姜迎秋被他圈在身侧,后腰那一片都烫得慌。
她偷偷抬眼。
男人眉目冷正,半点看不出是在当着满巷子的人编“求娶”的话。
还早就相中了她。
当初在火车上,谁张口闭口说她莽撞、没纪律来着?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振川低头:“看什么?回去收东西。”
“哦。”
她答得轻,快走两步,才把那只手甩开。
掌心落空,陆振川手指收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
他们原本请了五天假。
可姜迎秋还在总文工团的考核期,耽误得越久,前面的苦功越可能白费。
两人商量后,决定第二天一早搭车回北岭。
靠着县里的协助,方素兰的户粮关系也会按流程转去北岭。
家里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几套换衣裳,两床旧被,再加两只木箱。
方素兰想搭把手,陆振川直接将最沉的箱子摞起来抱走,余下一包被褥也搭在肩上。
姜迎秋跟在后头,几次想接,陆振川瞥她一眼,她的手停在半空,只得悻悻缩回来。
傍晚,县武装部招待所。
值班员看过结婚证,递来两把钥匙。
一间二楼家属房,一间走廊尽头的单人房。
方素兰拿着钥匙,一连叮嘱了两遍“早点歇着”,便快步去了自己的屋。
家属房里就一张铺了凉席的木板床,并排放着两个荞麦皮枕头,洗脸架上放着个搪瓷盆。
姜迎秋站在门边,有些无措。
昨天没领证,他主动去住招待所,那是守规矩。今天红章一盖,再分房住,就不像话了。
陆振川从她肩头侧过去放包,顺嘴问:“堵着干什么?”
“啊?没、没有啊。”
姜迎秋硬着头皮进去,身后门闩咔哒一声,落进了槽里。
她肩膀随之一紧。
陆振川倒没想别的。
来回坐车,又搬了两趟箱子,他后背早被汗水洇透。
姜迎秋刚转过来,就见他把上衣脱了。
里头那件背心也贴在身上不舒服,陆振川皱着眉,抓住下摆往上一掀,连带着一并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这回什么都没剩。
全身都是麦色,肩背宽阔,腹部肌肉随着呼吸收紧。
除去平日里能看到的手臂上的疤痕,另有一道没入腰侧。
姜迎秋脑子都快炸了,猛地转开。
合了法的两口子共处一室,有些事怎么都绕不过去。
她再没经过,也不是全然不懂。
脸上热意越积越重,连手心也冒出一层潮气。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格外忙碌。
她实在不知该做什么,便去解自己的发辫。
平日灵巧的手指今夜却总扯住头发,拽了两下也没把辫绳解利索。
陆振川擦着肩上的汗,看了她一会儿,默默开口:
“姜迎秋。”
“干什么?”
“你准备把头发拽秃?”
她手上一停,索性把辫绳往床头一放。
躲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这时候叫人看扁。
姜迎秋脸上不知不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到床边坐下,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陆振川,我知道结了婚该干什么。”
那边没声。
她盯着床脚,语速都变快了:“你不用顾忌我。反正早晚都要……我不会赖账。”
陆振川:……
他把毛巾放到盆架上,走到她面前。
赤裸的胸膛近在眼前,阴影压下来,姜迎秋手指攥成了拳,眼睛一闭。
等了片刻,额头又挨了一下。
“睁眼。”
姜迎秋“哎哟”一声:“你又弹我!”
陆振川俯身撑住床沿,挑眉:“我娶的是媳妇儿,不是押回来的俘虏,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话时落下来的热息就在耳边。
刚攒起来的底气散得七零八落,姜迎秋悄悄往后挪了寸许。
陆振川心中觉得好笑。
到底还是小姑娘。
撑在床边的手收了回来,他退开半步:“今晚睡觉,别的以后再说。”
他说完就去自己的包里拿干净的背心。
憋了半天的气才敢吐出来一点,可气刚顺下去,她盯着男人肩背上的旧疤,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方才那么近,她连话都铺到那个份上了,他愣是没接。
只弹了她一下,便退开了。
是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压根没拿她当个女人看?
眼看陆振川就要把背心套上,她嘴比脑子快。
“陆振川,你是不是嫌我?”
陆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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