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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薄薄的布卡在男人胸口,欲下不下,眉头拧得深。“什么叫嫌你?”
灯泡下,姜迎秋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床沿。
她本来就后悔问了,视线飘忽着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管不住这张嘴,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可话都出了口,再收回来更没面子。
“你自己说的,今晚就睡觉,别的以后再说。”她偏过脸,“你要是觉得我不合你心意,大可直说,用不着这副避之不及的架势。”
停了停,又添一句:“我不会缠着你。”
沈向东当着旁人的面把旧约抹得干干净净,她尚能挺直腰杆,说一句谁也不欠谁。
可眼下扯了证,同住一屋的丈夫碰都不碰自己,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过不去这道坎。
陆振川着实有些无话可说。
这姑娘跟人吵架不落下风,怎么轮到这种事,反倒先把自己摆到低处去了。
他把背心拽下,几步跨回床边,没再逗她,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掰开,握进手里。
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白痕,陆振川拇指压上去,轻轻揉了下。
那双手常年摸枪攀绳,掌根和指腹都覆着硬茧,磨得她皮肤发痒。
“我要是嫌你,当初就该把你随手甩开,何必陪你跑这一趟?”
陆振川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带出沉沉热气。
“姜迎秋,老子三十一了,是个正常老爷们,没拿结婚报告逗闷子的毛病。”
被他扣住的手指缩了缩,姜迎秋心跳得厉害,鼻腔里全是他身上那股雄性气息,烘得她思维发滞。
目光从他肩上的旧伤挪到胸口,匆匆望回两人交握的手。
“那你刚刚当着街坊说的呢?”
“哪句?”
“就是……”她下唇被齿尖压出一道浅印,“早就相中我那句,那话有几分真?”
男人瞧着那两片被咬得快失去血色的唇,眸色都暗了下去。
眼前的人披散了半边头发,抬着脸追根究底,根本不知道这副样子落在男人眼里是什么光景,还一下一下咬自己的嘴唇。
身体里燃了把柴,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往外冒。
若不是顾及她年纪小,这几天又受惊吓又连轴转的劳累,真想直接堵实她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
他缓了口气,拉着脸道:“师部盖的是一辈子的红章,我敢签,你说几分真!”
姜迎秋暗骂一句,真是一句软话不说。
“那到底几分?”她偏要追。
陆振川瞥她一眼:“咬着不放,你属狗的?”
“……”
姜迎秋气急,想把手收回来,陆振川先松了。
大掌沿着她手腕抬起,转而向上,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又落在另一根发辫上。
“别动。”他低声命令。
小姑娘在这种时候尤为听话,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手指粗,但灵巧。
三两下扯开红头绳,浓密的黑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他捏着头绳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抱走床上的一床薄被。
迫人的热力便撤走了。
姜迎秋惊疑地抬头,半晌没反应过来:“你干什么去?”
“打地铺。”陆振川云淡风轻地模样,“明天还要赶早班车,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
谁琢磨了!
她摸了摸散落的头发,嘴角一撇。
话倒说得明白,手也牵了,头发也替她解了,转过身照旧睡地上!
姜迎秋咬着腮帮子瞪他后背,一肚子气没处撒,抓起床上的荞麦皮枕头朝地铺那边扔过去。
“给你的!”
枕头落得重,扑通一下砸在他腰侧,陆振川闷哼一声,回头看她。
她怕他又要训人,端着脸盆连忙出了门。
水房这会儿没人,水龙头拧开后断断续续吐着凉水。
姜迎秋捧起来往脸上扑,扑了两回,耳朵上的热仍没褪下去。
她抬头看着墙上那面蒙灰的小镜子,左右照了照。
挺漂亮的呀!
“老男人。”她嘟囔一句,又磨蹭了许久。
回屋时,陆振川已经躺在地上了。
军裤没脱,一条胳膊横在额前。
他眼也不睁:“早点睡吧。”
姜迎秋“哦”了一声,钻进被窝,同样背对着他躺下。
灯绳被拉下,屋内顷刻暗了。
起初还能听见地上那人的呼吸,没过多久,地铺便响了一声。又过一会儿,被褥蹭着水泥地,窸窸窣窣。
姜迎秋闭着眼,唇角在枕边翘起一点弧度。
还说让她别折腾,也不知谁翻大饼呢。
地上,陆振川大睁着眼,是真的半点睡意也无。
床板每响一声,他眼前就浮出她散着头发坐在灯下的模样。
唇红齿白不过如此。
皂荚香隔着一人多远,仍往鼻子里飘。
他双手枕在脑后,总觉得自己像个趁火打劫的骗子,仗着她无路可走,连哄带骗地把人叼回了自己的窝。
夫妻归夫妻,救急归救急。
小媳妇儿分不清个中区别,红章盖了,她便把自己当成该交给他的东西。
他若真顺势伸手,和韩立民那种仗势逼人的混账还有什么两样。
熬了半宿,陆振川最后翻了个身,扯起薄被盖住腰腹,低低骂了句。
……
清早。
走廊上响起动静。
方素兰早早去水房打热水,端着盆刚路过他们的房门口,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陆振川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底走出来,端着脸盆,下巴上的青茬冒了一大片,看着就没睡好。
姜迎秋垂头跟在后面,脖子耳朵都是红的。
方素兰动作一顿,目光在女婿和闺女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当兵人,刚盖了红章,折腾得狠了那是人之常情。
“妈,您这么早?”姜迎秋见方素兰眼神微妙,莫名觉得心虚。
“啊,早、早,早些好啊!”
方素兰赶紧收回视线,强忍着嘴角的笑意,端起脸盆往回走,边走边说:
“你们也收拾收拾,该赶车了。振川昨晚辛苦,等到了北岭,妈想法子去换只鸡,给你炖汤补补。”
姜迎秋:“……妈!”
方素兰已经关了门。
她扭头瞪陆振川,男人端着脸盆站得四平八稳,半点没有解释的意思。
陆振川面不改色,拎着盆往水房走。
心想,还补什么补。
再补下去,他今晚连地铺都不敢睡了。
姜迎秋看他波澜不惊的,忽然追上两步,小声说:“咱妈说得也没错。”
男人垂眼睨她。
“你昨晚翻了一宿,”她从他身侧擦过去,耳根红得透亮,“确实是挺辛苦的。”
搪瓷盆在陆振川手里“当”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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