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此时，董易青正四仰八叉，躺在会所顶层的VIP按摩床上。

    那薄得近乎透明的绿色纱衣，正被年轻女孩的身段压着。

    女孩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他的肩颈一路往下推。

    精油的暖香，混着雪茄的余味，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

    本来，苏昭南本以为告诉他这坏消息，董易青会生气，然后，在此刻，他是如此轻松，欢快。

    当然，这有点原因，就是董易青之前投进去的一家生物公司，在这天上市，而且直接暴涨170%，账面浮盈瞬间多了七个亿。

    这让他高兴。

    “你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董易青笑过后，示意那按摩女孩停下。

    苏昭南添油加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把晚上在金景餐厅和赵晋生一起碰面时，路北方的经过说得曲折无比，末了还特意强调。

    路北方从头到尾半分面子都没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董易青听完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哼笑了一声，指尖在按摩女孩那柳腰上轻轻抚动：“行啦！这赵晋生，已经干得很好！到时候，你给他拿个几万块赏钱！毕竟，像路北方这种级别的干部，要是见了面就点头哈腰答应下来，那他就不是路北方了。”

    这家伙说着话，见被摸那女孩没挣扎，索性一把搂进怀里，他的鼻子，凑着这女孩的发香，声音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你再跟他交代，继续和路北方沟通，希望他将那32亿元的补偿款给我们签下来。但是……要是路北方还是不肯松口，你就让赵晋生把话向路北方挑明，我们不仅要上门找李浩宇讨债，还要把‘河阳省长亲妹妹欠债不还’这事儿，直接发到网上去。”

    电话那头的苏昭南心领神会：“董总！好！好！我们就按您的指示来办！咱们这次，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逼他当场表态！！”

    “得了吧！谁逼他了？”董易青嗤笑一声，这回，他干脆赤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将这按摩女孩搂着，站在这会所的窗前。

    窗外是龙城最繁华的夜景，霓虹像流动的彩河在脚下淌，他望着远处那座自己资本买下的写字楼，声音阴恻恻的，像蛇信子擦过玻璃道：“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我们，才不是要逼他表态，而是要让他清清楚楚明白，只要配合我们，我们才不搞他！否则……我们就要让他身败名裂！”

    “哼哼！他路北方坐在省长这个位置上，最怕什么？”董易青的指尖，滑进这女孩的臀部：“他这人好像很正派，不怕纪委查案，不怕对手搞他，就怕风评烂了，就怕后院起火！李浩宇是他妹夫，路盈盈是他亲妹妹，这层关系，只要往网上一抛，你猜那些等着流量吃饭的自媒体、营销号会怎么编？”

    苏昭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满是恍然大悟的佩服：“董总高明！就算路北方骨头再硬，也架不住全网的口水淹他。到时候，哪怕他自己不肯低头，上面的领导为了避嫌，为了保大局，也得逼着他松口让步。”

    “就是这个理。”

    董易青满意地点点头，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但记住，火候要捏准。先把话递到，让他清清楚楚知道我们有这个能力，别真上来就把刀架他脖子上。我们是要磨得他慢慢就范，不是要跟他彻底撕破脸。路北方这颗棋子，分量重得很，关键时刻，比什么都好用。”

    “明白了。”苏昭南立刻应声，“那我现在就安排赵晋生，再去路北方那里递一次话？”

    “行的！你记住，要拿捏好分寸！”

    挂了电话，董易青慢悠悠踱回按摩床边，重新躺下去，对着站在一旁等着的女孩抬了抬下巴：“继续吧。”

    女孩软白的指尖，重新落回他紧绷的肩肌上，力道轻重刚好，把所有疲惫都揉开。

    董易青闭起眼睛，脑子里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当年在路北方手上，亏掉百亿。

    这次许得生案子，自己主子想尽办法，也没有拿下路北方，将那32个亿要回去。

    若是这次他能要回去，那就牛大发了！

    想到这里，董易青浑身都舒坦了，甚至轻轻哼起一段老生常谈的京剧《空城计》，手指跟着调子在按摩床沿上一下一下打节拍，仿佛已经看见路北方放下身段、在协议上签字的画面。

    ……

    另一边，李浩宇安排的酒店内。

    路北方刚洗完澡，正擦着湿发走出来，衬衫还没来得及套上，他那条那还没完全康复的腿伤，在酒店的暖光下，格外清晰。

    这看得妻子段依依，都有些心疼。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一串陌生的号码。

    坐在床头的段依依，随手将手机递给他。

    路北方刚将手机接起来，声音平静，却很惊愕：“赵晋生，又是你？？”

    “你怎么还阴魂不散了你？”

    电话那头的赵晋生，依然揣着心思，在迂回试探。

    他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诚恳”，更像个苦口婆心劝人回头的老朋友：

    “路省长呀，你走了之后！我坐在这包间里，思来想去想了很久，总觉得，还是得跟您掏心窝子说句实在话。”

    “你有事就说事吧？”

    赵晋生在那边道：“路省长，我知道，这河阳本来补偿给我朋友家族的这32个亿，其实这事儿吧，对您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在您这里，他就是不值得一提之事！……何况，你妹夫李浩宇欠我们的债，也是铁板钉钉之事。我相信，对这事，您可能已经让你的部门，对我，对我们公司，对我们上级公司，都查了！但是，你妹妹、妹夫与我们，那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对赌条款写得明明白白，现在他业绩没达标，按规矩赔钱还债，天经地义。您是省里的主要领导，肯定也知道，现在啥事儿，得讲法治、讲规矩。”

    “但是，若是您能帮我们这个忙，那我们也要感谢您，这债的事儿，就免了……而且我们老板还说了，还可以向李浩宇那公司投资，一定会将这公司做成国内一流的电商公司，我们甚至可以到互联网那头牌，毕竟，我们相信你也让人查过我们，知道我们有这实力，相信你也知我们投资数十家互联网企业，我们有能力办到这些事。”

    赵晋生的话像浸了蜜的钩子，悬在半空等路北方咬合。

    路北方没接话，只是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湿发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衬衫领口。

    他抬眼看了下段依依，妻子正站在床头，帮他整理要穿的衣服。

    愣了会，路北方眉峰骤然沉下，擦拭湿发的毛巾攥在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裹着一层冷硬的锋芒：

    “得了吧，别将你们的做局，说得冠冕堂皇。若是我没猜错，其实你们早就摸清李浩宇是我妹夫，而且是主动找上门投资参股吧？最重要的，还步步设套，故意设下苛刻的对赌条款，从头到尾，明着做电商生意，暗地里就是围猎我，拿我妹妹一家做筹码，逼我松口签下那三十二亿补偿款，我说得没错吧？”

    电话那头的赵晋生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发出一阵圆滑刺耳的大笑，笑意里全无半分诚意，只剩有恃无恐的拿捏：“路省长，就算一切真如您分析的这般，又能如何？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那里，李浩宇亲自落笔签的对赌，业绩不达标就要赔付三千万欠款，这笔债务是板上钉钉、律法层面都翻不了的事实啊。”

    段依依听说这话，很是惊讶。

    她整理衣物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路北方，眼底藏着担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打扰。

    路北方侧身靠在茶几边，那条尚未痊愈的伤腿微微发力，一丝钝痛顺着骨头蔓延上来，他全然不在意，语调平稳依旧，字字掷地有声：“合同是你们精心设计的陷阱，从接触浩宇那天起，你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扶持一家电商公司，而是攥住我家人的把柄，拿私事裹挟公事，拿舆论胁迫公职人员？这套挟私谋利的手段，你们倒是玩得熟练。”

    赵晋生笑声收敛几分，语气添了几分逼迫，软中带刺：“哎呀呀，路省长，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我们本来也不想走到撕破脸皮那一步，只要您点头敲定三十二亿补偿款，浩宇那三千万债务一笔勾销，后续我们再投巨资帮他把电商平台做大做强，两全其美的事，何必非要僵持到底？”

    “两全其美？” 路北方低声重复一句，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用几十亿资金，换你们拿捏我亲人？这叫两全其美？在你们眼里，我家人负债三千万，就是你们拿来跟我做交易的筹码？”

    “路省长！您话讲得太重了。” 赵晋生语气放缓，开始搬出董易青交代好的说辞，“我们也是生意人，只求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利益。可若是您执意不肯配合，那我们也只能走别的路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时候，我们可能上门向李浩宇追偿欠款，也可能把这份对赌合同、以及他和您的亲属关系，一并公之于众，放到各大网络平台上，到时候舆论怎么发酵，可就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住的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