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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方要在华夏查一个人,就当前来说,并不算难事。如今他手里攥着的资源与手段,早不是当年在湖阳主政时能比的。别的暂且不提,单是省公安厅这条线,帅启耀和郑浩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铁杆心腹。
很多事情,路北方根本用不着把话说透,只消一个眼神、半句暗示,这两人就能把前前后后的关节捋得顺顺当当,办得滴水不漏。更
何况,路北方身边,还藏着一张少有人知情的底牌,那就是骆小龙这个在网络世界里的技术天才,他专门负责啃情报梳理、网络追踪里那些最硬的骨头,只要一声令下,也随时就能扑上来。
但对付苏昭南这种明面上的角色,路北方觉得眼下根本犯不着动骆小龙这层杀招。
让郑浩出马,就已经是杀鸡用牛刀,绰绰有余了。
这一次,郑浩的动作,也快得惊人。
路北方和郑浩、屠景山刚从金景餐厅回到李浩宇的住处,在沙发上落座后,与李浩宇和路盈盈,刚说了几句话。
屠景山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随后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浮起几分难掩的喜色,当即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路省长,苏昭南那边的信息,已经传过来了!”
路北方闻声抬眼,原本散淡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落在屠景山脸上:“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屠景山没有多卖关子,语速极快汇报道:“苏昭南,大连人,今年四十七岁。他在二十二岁时,拿全额奖学金去了米国,读的是国际金融专业,毕业后,进了华尔街一家中等规模的对冲基金工作三年。后来突然选择回国,前不久,注册沪上聚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成为法人兼总经理。”
说到这里,屠景山指尖在屏幕上一划道:“但是,根据我们顺着股权穿透,发现聚财投资背后的实际出资人,根本不是苏昭南个人,而是龙城一家叫‘黑三资本’的机构。换句话说,这家在沪上挂着牌子的投资公司,完完全全是黑三资本的子公司。”
“黑三资本?”
路北方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指节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把这几个字从记忆的沉潭里捞出来反复打磨。
路北方的记性,本来就好得惊人,这四个字刚一落进脑海,八年前那个燥热难耐的夏天,瞬间就清晰得像在眼前。
那时候,路北方刚从湖阳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来到省里,出任副省长。也就是那年,长江新港刚启动筹建。
长江新港是超级大工程,上面和省里,自然不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当时,省里也面向全社会,募集建设资金。
当时,就这家注册在境外的黑三资本,跟着一家位寺新国背景的财团,一起投资进来,两家公司各砸两个亿,成为长江新港的投资方。
原本这投资,没问题。不管是哪的资金,华夏都欢迎。因此,这长江新港从破土动工,到正式挂牌运营,一切都顺风顺水,连上市都一帆风顺。
谁料长江新港股票刚一挂牌,那几家境外资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突然联手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四处撬其他股东手里的筹码,硬生生把持股比例堆到了36%,而且直接跳出来,要联名罢免面向全球招聘来的新港董事长张天纵,他们要把整个港口的控制权,攥进自己手里。
就是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让路北方把这些披着“外资投资”外衣的资本嘴脸刻进了骨子里。
当时他凭着多年主政地方的直觉,一眼就嗅到了不对劲:长江新港是整个中部省份连通海外的核心枢纽,要是真落到外资手里,别说全省的进出口数据、物流调度全成了别人掌心里的透明账本,真到了需要军事征用的关键时刻,难道还要对着境外资本的董事会打申请?
路北方当时,就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了时任战区首长的廖京生。老爷子听完路北方的情况汇报,当场拍了桌子,不仅要求战区当天就牵头联合多个部门,连夜把长江新港划入了军事备用港口名录,同时下了死命令,让路北方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场恶意收购拦下来。
那几个月,路北方几乎没合过眼,一边指挥省国资平台调集各路资金进场托市,一边以重大战略调整为由,申请长江新港临时停牌。
这一停,就是整整六个月。
借着这段空窗期,河阳省政府直接把杭城地铁集团的优质资产整体注入长江新港,硬生生把长江新港的市值推过了万亿门槛。
等复牌那天,境外资本手里那几百亿筹码,连举牌线都摸不到,更别说撬动董事会了。
那一仗,路北方算是将这群境外资本打得血本无归,硬生生让他们亏出去二百多亿,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割肉离场。
看着路北方发愣的样子,屠景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再次道:“没错!苏昭南的公司,实际就是被黑三资本控制的。”
接着,屠景山的指尖在手机上划了划,语气里满是警惕道:“这家公司,我们也查了!他们明面上是注册在华夏的投资公司,但是,他们资金池里九成以上的资金,都来自海外机构,剩下不到一成用境内自然人的身份做掩护。”
“而且,这帮人捞钱的本事真是牛奔!他们近三年对外披露的年回报率,稳在25%以上,比很多正经产业的利润率高出一大截。”
“25%?只要他们合理合法,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路北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冰碴子,指尖在冰凉的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悠然叹息道:“只是想不到啊!这兜兜转转,现在我才记起,这黑三资本,还是我当年交过手的老熟人!他们看来,对参股浩宇和盈盈的公司,早就作了预谋啊!”
路北方三言两语,就把八年前那场长江新港的阻击战讲了出来,话音落时,他眼底的寒意,也几乎要溢出来:“从现在这情形来看,这个找我谈话的赵晋生,就是苏昭南的手下!这苏昭南,明着是聚财投资的老板,实际上就是黑三资本安在国内的白手套。而且,从当初浩宇的公司投资,再到一步步让公司破产,再拿着债务清单上门要挟谈判!目地就是让我签署他们那32亿的补偿款!……原来这从头到尾,就是他们精心布下的局!而且这局,一环扣一环,真是高明啊。”
屠景山和李浩宇听完这段尘封的往事,脸色瞬间全变了。
在场所有人,只知道路北方主政经验丰富,手腕强硬,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起看似普通的企业债务纠纷背后,居然藏着一场横跨八年的跨国资本暗战。
当年被他们狠狠打退的那群豺狼,如今换了一身新皮,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河阳,而且将针对的对象,对准了路北方的亲人。
“路省长,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郑浩早就气愤难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掠过一丝狠劲:“既然底都摸清楚了,我现在就给省公安厅打电话,让他们来人,直接把苏昭南和赵晋生带回来控制住,先把人攥在手里再说!”
“不急。”路北方却是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窗户,落在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神情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打蛇要打七寸,抓苏昭南和赵晋生容易,他不过是对方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我们要钓的,是黑三资本这条藏在深海里的大鱼,还有他们这些年在国内悄悄织起来的那张渗透经济命脉的暗网。”
路北方转过身,回头盯着汇报此事的屠景山:“郑浩,景山……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你们现在就给我查查这黑三资本,把他们近三年在国内所有关联项目的完整资金流向,还有他们每一个核心人员的往来轨迹,都有给我查清楚!既然他们敢把爪子重新伸到河阳来,伸到我身上了!那咱们也要知己知彼,把这对手的信息牢牢掌握。”
“好的!我这就安排!娘的,这帮人敢将主意打到您头上!真是没死过!”郑浩声音沉得像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夜,虽然李浩宇还是给路北方一行,安排了很好的江景酒店。但是,路北方却是一宿未眠。
一想到这群人本来是冲着自己来,目地就是让他签了那32亿元的补偿款,现在却把无辜的妹妹妹夫,拖进了这场烂泥潭,他心口就像被钝刀来回碾着,翻涌的戾气和疼惜,让他特别愤怒。
沪上的夜色,是那繁华。
明明灭灭的灯火,将城市炫染得万般璀璨,却无法把他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阴霾,悄悄吞了进去。
……
事实上,就在此时。
苏昭南在自己公司办公室,听完了赵晋生带回来的所有细节。
对眼下的情况,苏昭南也不敢有半分耽搁,他立刻拨通董易青的手机。
“昭南,情况怎么样?”
苏昭南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路北方虽然和赵晋生见面了!但是,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哪怕我们提出免去他妹妹、妹夫三千万的债务,但这家伙还是不肯签字!……而且他还显得很愤怒,搁了狠话就甩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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