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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月叮嘱完对付赵卫国的计划,特意压低嗓音交代。不让院里其他人再议论下去。
黄桂兰和王淑芬对视一眼,瞬间会意,双双轻轻点了点头。
“星月,我们晓得,不乱说。”
“对,保正不议论了。”
乔星月看着大家,神色凝重。
这事关乎到日后他们在团结大队能不能过安稳日子。
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被道:
“在咱们牛棚外头安排好固定放风的人手之前,这件事谁都不准再提半个字了。”
“万一走漏风声,让赵卫国和张二凤提前察觉,我们就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一旦打草惊蛇,就失去彻底除掉赵卫国这个阴险小人的机会。”
“这可能也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的目的是实打实送他去坐牢,不是简单吵一架、打草惊蛇。”
“大家都把嘴闭严实些,沉住气等着就行。”
众人纷纷应声记下,没人再敢闲聊半句关于赵家的事。
黄桂兰心思活络,立马顺势转移话题,转头看向灶台边忙活的沈丽萍,笑着开口。
“丽萍,今晚煮的啥好吃的?这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太勾人了。”
王淑芬接话笑着回道:“今晚吃腊肉烧土豆,柴火焖出来的,香喷喷的,我都要流口水喽。”
乔星月看着两人默契转移话题,心里微微一松。
婆婆和王姨还真是把她说的话听进去了,说不议论就立马转移话题。
如今她身子笨重、胎相不稳,不方便来回走动忙活,便看向陈嘉卉开了口:
“嘉卉,我身子不方便,你辛苦一趟,去把劳大娘一家人请来吃晚饭。”
昨日谢中铭就特意去找过劳大红,想请她们收工来家里吃饭,好好感谢她让小兵帮忙盯梢、传递情报这件事。
只是当时被劳大红客气回绝了。
今日抓到赵家母女害人的把柄,全靠小兵提前报信,明远和致远才能偷听到这些。
这份恩情必须好好答谢。
陈嘉卉爽快应下,伸手往灶台里添了两块劈好的干木柴,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就往外走。
“行,我亲自去请,肯定把劳大娘他们婆孙三人给请来。”
她刚走到后院出口,就撞见从大坝归来的谢中铭。
谢中铭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子。
那野兔子毛茸茸的身子上还沾着血,肚子还喘着气,微微动弹着。
看着是刚逮住没多久。
陈嘉卉眼睛一亮,笑着问道:“四哥,这兔子哪来的?”
“从大坝下工路上撞见的,跑得不算快,顺手就逮回来了。”
谢中铭语气平淡,像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那可太巧了!正好请劳大娘她们吃饭,多一道硬菜。”陈嘉卉笑意更浓,脚步不停,径直出门去请人。
院里谢江见状,转身走到灶台后的竹篱笆旁,取下挂着的锋利尖刀,转头喊上谢中毅。
“老大,拿根绳子来,把兔子挂好,我来剥皮处理。”
父子二人分工利落,动作娴熟,一点不拖沓。
一个固定兔肉、清理杂物,一个持刀剥皮、切块收拾。
短短片刻,就把整只兔子处理得干干净净,剁成均匀的肉块,装在大瓷盆里备用。
乔星月闲着无事,想着添点配菜,慢慢扶着腰走到院子里小菜地。
地里土质十分松软,青椒长势旺盛,挂满枝头。
她伸手摘了满满一捧新鲜青椒,又弯腰徒手刨土豆。
这片菜地肥力足、土质松,土豆苗轻轻一扯,底下的土豆就跟着尽数翻出。
一窝结了十几个土豆,大大小小错落排布,饱满扎实。
新鲜的青椒配嫩土豆,再和兔肉一起大火爆炒,光是想想就让人胃口大开。
院里柴火噼啪燃烧,烟火气十足。
饭菜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众人正围着灶台忙活、闲聊等着开饭,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谢明哲快步从外头领了人进来。
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欣喜:
“爸,妈,王姨,陈叔,你们快看谁来了!”
灶台边,陈胜华正蹲在一旁清洗刚剁好的兔肉,听见声音立马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肖松华。
他身上背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双手还拎着满满当当的包裹。
谢明哲在一旁帮他分担,手里也拎着四个大包,看着沉甸甸的。
陈胜华早先心里最看好的女婿人选本是谢中铭,觉得老四踏实稳重、靠谱能干。
只可惜自家闺女和谢老四没有缘分,终究没能走到一起。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越看肖松华越顺眼,小伙子踏实懂事、礼数周全,对嘉卉更是上心体贴。
陈胜华心里早已彻底认可了这个未来女婿。
他立马放下手里的兔肉,赶紧在身上反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大步上前时,陈胜华热情地接过肖松华手里沉甸甸的包裹。
他低头仔细数了数,肖松华手上整整拎着九个包裹,个个塞得满满当当,肩上还有两个大包,分量十足。
看着肖松华手指上被布袋带子勒出的一道道深红印子,陈胜华满心心疼。
“松华啊,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过来?累坏了吧?这里头都装的啥好东西?”
肖松华压根没顾得上回话,也没来得及和院里一众长辈打招呼。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前院、后院、灶台边挨个寻了一遍,满心满眼都在找陈嘉卉的身影。
可寻了一圈,院子里人不少,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乔星月抱着沉甸甸的肚子,手里拎着青椒土豆,慢慢从菜地走回来。
她恰好撞见肖松华在院子里寻人的眸光,忍不住笑着开口。
“别找了,嘉卉不在院里。”
肖松华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失落,语气带着些许急切。
“星月同志,嘉卉去哪里了?”
男人眉眼干净清爽,心思根本藏不住。
眼底明暗交错,一边是见不到心上人的失落,一边是隐隐的牵挂与惦念。
他素来是个铁血硬汉,有啥说啥,嗓子也是低音炮,很有男人味。
可这会儿却内敛腼腆。
平日里行事稳重克制,可一碰到陈嘉卉的事,所有沉稳都尽数消散。
满心的偏爱和在意清清楚楚写在眼底,想藏都藏不住。
乔星月笑着解释:“她去请劳大娘一家人过来吃晚饭了,特意出门去请的。”
话音刚落,肖松华立马抬步就要往外走。
“那我去接她!劳大娘是谁,她家在哪?我去把嘉卉接回来。”
沈丽萍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松华,急啥?嘉卉又不是小孩子,认得路,来回熟得很。”
“不用你特意去接,她自己稳稳当当就回来了。”
孙秀秀也跟着笑着搭话,存心逗他:
“就是,一路都是村里大路,安全得很。”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在家歇脚,喝口水缓缓,别急着往外跑。”
肖松华轻轻摇头,语声急切:“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他说着又要抬脚往外赶,一旁的谢中毅伸手拦住他,直接把他按在院里的长条木凳上坐稳。
谢中毅笑容爽朗,故意打趣调侃。
“你老丈人还在这儿问你带了些啥东西,你半句不答,眼里心里就只有嘉卉一个人,是吧?”
被当众戳破心思,肖松华瞬间脸颊发烫。
一个铁血刚硬的硬汉,此刻耳根通红,腼腆地低下头。
他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不好意思再动弹,模样青涩又老实。
满院的人看着他这副坦诚又纯情的模样,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院里的烟火气愈发热闹温馨。
肖松华垂着头,耳根通红,没人刻意打趣为难他。
大家只觉得这小伙子对陈嘉卉的心意坦荡又真诚,难得又可贵。
放在从前,所有人都清楚,陈嘉卉满心满眼都是谢中铭。
那时候,肖松华压根没有半点靠近的资格嘉卉。
只能远远看着,悄悄藏起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刻意躲在角落,只敢偷偷瞟上陈嘉卉一眼,不敢靠近,不敢言语。
连明目张胆的凝望都不敢有。
这一趟从锦城赶来团结大队,路途辗转遥远。
先坐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再转长途汽车,最后换乘颠簸的拖拉机,一路折腾不停。
整整两天两夜,肖松华几乎没有合过眼,满心都是奔赴的期待。
越是靠近,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浓烈。
此刻身在谢家院子,离心上人只剩短短一段路程,他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压不住,浑身都透着克制不住的激动。
他极力稳住身形、压住神色,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可微微绷紧的肩线、下意识攥紧的手心,还是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克制又炙热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愣了片刻,他才猛然想起方才陈胜华的问话,连忙抬手挠了挠头,收敛心绪开口回话。
“爸,这些东西是我和北松一起置办的吃的和日用品,大部分都是黄家舅舅、舅妈托人准备的物资。”
话音落下,他立刻起身,从堆叠的包裹里挑出两个布袋,快速打开。
又从里面拎出两包崭新的纸尿裤,递到众人面前。
“这是黄家舅妈特意叮嘱带过来的,专门给中铭和星月的老三备用的。”
看着眼前规整干净的纸尿裤,乔星月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开口道:
“这东西国内根本少见,百货大楼都买不到,哪里弄到的?”
她心里清楚,国内纸尿裤至少要八十年代才会慢慢出现。
且初期只有极少数富裕人家才能用得上,寻常人家听都没听过。
这时,黄桂兰走过来,拿起两袋纸尿裤打量着质量,一边打量,一边笑着解释:
“普通百货大楼、友谊商店根本没这东西卖,这是侨汇商店的专属物资,还要有侨汇券才能兑换。”
“我半个月前专门写信给我哥哥嫂嫂,托她找人兑了侨汇券,特意换来的。”
沈丽萍听完,立马笑着佯装吃醋:
“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当年生明远、致远的时候,你咋没给我准备这些好东西?”
孙秀秀也跟着凑趣,假装委屈。
“就是,我生承远、博远那时候,也没这等待遇,星月也太享福了。”
黄桂兰看着两个儿媳打趣的模样,笑得温和,顺势接了话:
“你们要是以后生三胎,我照样给你们补上,一模一样的待遇,绝不偏心半个。”
沈丽萍当即笑开,连忙摆手。
“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哪能真跟星月吃醋。她之前生安宁、宁宁遭了多少罪,身体亏空的厉害,这回是该好好给她补一补。”
孙秀秀连连附和:“没错,必须好好弥补她,等她生完,咱们一家人好好伺候,让她踏踏实实坐个好月子。”
黄桂兰神色认真:“我说话算话,谢家的儿媳妇,我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只要你们生三胎,我都安排妥当。”
“星月是咱们家的福星,更是家里的主心骨,就算偏心她,我们全家都没人有意见。”沈丽萍笑着补了一句。
乔星月听着婆媳、妯娌间暖心的闲话,心底暖意融融。
这般婆媳亲如母女、妯娌胜似姐妹的和睦氛围,是最难得的福气。
她笑着看向众人,轻声道谢,随后转头看向坐立难安的肖松华。
“松华,我晓得你心急。让明远带你去接嘉卉吧,别干等着了。”
说完她立马转头吩咐明远:“你赶紧带着你松华叔去接人,路上走快些。”
明远脆生生应下,抬脚就往外走。
肖松华立马起身,脚步轻快地跟在后面,一刻都不愿多等。
一路出了牛棚,往劳大红家的方向走,肖松华眼底的急切半点没压下去。
他脚步又快又稳。
侧头看向身旁的明远,肖松华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明远,你嘉卉姨这半年在村里过得咋样?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人欺负你们、为难她?”
他远在锦城,日日牵挂,半点消息都不敢错过,就怕陈嘉卉在乡下吃苦受委屈。
明远边走边点头,老老实实回话:“松华叔你放心,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们了。以前村里有王瘸子、赵军、赵卫国那帮坏人,总找事刁难我们,还故意坑四婶。还好有四婶撑着,脑子机灵、做事稳妥,把这些作恶的人全都送进去了,现在村里清净多了。”
说起过往的事,明远语气又多了几分愤懑,继续说道:“还有陈长青,之前也不安好心,不光想欺负四婶,还想找我娘和秀秀姨的麻烦,心眼坏得很。”
他把陈长青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肖松华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立即涌满怒意,脚步都顿了顿。
他连忙追问:“那他有没有为难、欺负过你嘉卉姨?”
他最在意的就是陈嘉卉,旁人受再多委屈,他都尚且能稳住。
唯独牵扯到陈嘉卉,瞬间就乱了心神。
“那倒没有。”明远立马摇头,“嘉卉姨平日里大多待在牛棚,要么帮着干活,要么陪着四婶,很少单独出去,陈长青没机会找她麻烦。”
听到这话,肖松华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
只要嘉卉平安顺遂,不受委屈,他就放心了大半。
另一边,劳大红家中。
陈嘉卉正站在狭小的灶台边,看着母女俩忙活。
小兵蹲在灶前烧火,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小脸黑乎乎的。
招娣站在灶台旁,手里端着一碗粗粝的玉米粉,手里拿着小刀,一点点切着刚挖回来的野藠头。
冬日天冷,山上能挖到的野菜寥寥无几,也就只剩这种野葱似的野藠头能入口。
这东西放在后世,是人人爱吃的野味,凉拌爆炒都鲜香够味、冲鼻开胃。
可在如今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无油无盐,半点油水都没有,天天吃这种寡淡野菜,越吃越饿,肚子里空空荡荡,半点饱腹感都没有。
陈嘉卉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发酸,格外难受。
前些天劳大红还咬牙给乔星月送了一大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那可是她们母女省吃俭用、攒了一两个月的粮食才酿出来的。
如今转头她们自己,却只能靠着野菜糊糊度日,日子过得清苦拮据。
她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直接按住招娣手里的刀。
“别切了,今天别吃野菜糊糊了。你们一家人跟我回牛棚,今晚一起吃晚饭。”
劳大红立马摆手拒绝,态度坚决:“那不行!我们不去。次次你们喊吃饭,我们去了又是吃又是拿,太叨扰你们了。我家再穷,也不能白吃白喝你们的东西,做人得有分寸。”
陈嘉卉连忙开口劝说,语气真诚道:
“劳大娘,这咋能叫白吃白喝?是星月真心实意要请你们,特意让我来喊的。”
“她说你们一家人实在靠谱、帮了我们大忙,以后咱们就当亲戚走动,不分你我,这都是她的原话。”
两人正推让说话间,屋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嘉卉姨!”
陈嘉卉闻声立马应声:“我在厨房里头!”
她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走进来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
一身规整的军装穿在身上,衬得身形笔直挺拔,肩宽腰窄,身姿利落挺拔。
那是肖松华。
他常年训练沉淀出的铁血刚毅气场,扑面而来,不怒自威。
眉眼端正凌厉,线条干净硬朗。
站在一旁的劳大红,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底暗自赞叹。
这男同志生得真好,样貌周正、气度卓然,浑身自带一股凛然气魄,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铁血与刚毅交织,既有少年的清爽,又有军人的沉稳铁血,妥妥的一表人才。
肖松华目光穿过狭小的厨房,一眼就落在陈嘉卉身上。
眼底所有的凌厉与刚毅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与暖意,稳稳落在陈嘉卉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陈嘉卉惊了一大跳,“松,松华,你,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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